那個曾經在刑審房正襟危坐,於一室血腥中兀自纖塵不染的崔逖,在唇槍舌戰的群臣中好整以暇,隨意張嘴便能讓人無言以對的崔逖,令人聞喪膽的崔逖,令人又愛又恨的崔逖,好似又回來了。
果然,大魏才是他的主場。
北武還是太小了。
可林嫵既已見過他的能耐,怎會因為這點小小成績輕易點頭?
“對於崔大人而言,不值一提。”她微笑:“不過,崔大人眼下青黑,可是昨夜睡得不好?”
崔逖眼神閃了閃。
睡得好才怪了,做了一晚上的手工活兒!
若是旁的時候也就算了,可林嫵昨夜說了那樣的話,對別人來說是宣戰挑釁,可對崔逖來說,卻等同於調情,那隻柔軟白皙的手哪裡是抬起他的下巴,而是勾住了他的魂,一步步牽著他往無邊深淵墜落……
“夜色撩人,輾轉反側。”他含笑道:“殿下亦面帶疲色,莫不是也當了懷民,一夜未寢?”
有來有回,這是狗腿子都要騷斷了。
林嫵嗤笑:
“確實心懷民眾,夙夜難寐,尤其是,今日還有這樣一件大事要辦。”
“崔大人,你該不會以為,文清說的都是實話吧?”
崔逖回以一抹曖昧不明的笑容。
當然不。
所以今日他們最重要的任務,是監督文清所謂的“治療”,確保宮女不會出意外。
崔逖為此做了萬全準備,在宮女養病的殿內殿外佈下天羅地網,加強進出人員的搜檢不說,甚至連被關押在重刑獄中的遊鴻生都請出來的,為的就是盯緊文清的一舉一動,絕不對給對方任何做手腳的機會。
文清便是經過這樣層層搜身,裡裡外外的衣裳鞋襪都換了一輪,連束髮的簪子都被拔掉,指甲有無藏毒也檢查了一遍,才被放入殿中。
林嫵和崔逖就這樣盯著他,一步步走近那宮女的床榻。
而床榻旁邊,早就圍了一群太醫。
但文清倒也淡定。
在這麼多雙眼睛的盯視下,殿外甚至還有不少宋黨和世家派來示威的大臣,簡直是稍有不慎便有無數隻手撕了他。
可他就這麼不卑不亢地穿過人群,走到榻前,微微俯身去看那張因為久病在床,瘦削蒼白如紙的臉。
他那,已經有數年未曾謀面的女兒。
上一次見,她還是個牙牙學語的孩童呢。
文清便是這樣坐在床邊,用沙啞的嗓音,開始講述宮女兒時的舊事。
一個人在沉睡,一個人在唸叨,一群人在等。
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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