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三少的話真假參半。
郝家是用破席子將溫氏一卷,準備扔亂葬崗去,但還沒來得及扔,就被蔡瀲給截下了。
蔡瀲還按林嫵的吩咐裝神弄鬼,嚇得郝府上下風聲鶴唳,郝夫人當即發起高燒,而郝三少因為倉皇逃竄,從臺階上摔下來摔斷了腿。
算是給這一家子一點小小的懲戒。
但最主要的,還是將溫氏的屍身放進運冰車裡,讓溫老帶回家。
“這車有公主府徽章,過路可免搜檢,儘可送你們父女安全回鄉。”林嫵說。
“不單你這個父親,連她孃親,也該見孩兒最後一面。”
溫老隔著堅實厚重的冰塊,出神地注視女兒異常恬靜的面容,怔怔不說話。
林嫵又叫人拿過一個籃子來。
“這兒有些香珠裱紙,你等這一路可酌情燒些,使她免遭過路野鬼騷擾,安靜地魂歸故里,入土為安。”
但溫老還是不說話,如木雕泥塑,已然失去了靈魂。
林嫵心中嘆息。
“為人父母不能為愛女遮風擋雨,眼看她受苦受累,終至白髮人送黑髮人,自是心痛難當。但老爺子還須堅強些,畢竟溫小姐雖若性子寬柔,但這最後一次,卻是她擋在你們身前。”
“你若支撐不住,溫氏從此一蹶不振,她的心意豈不是白遭了?”
她又把自己跟溫氏在祈福會上相遇,曾告訴對方父親即將來探的事情,說了說。
“溫小姐十分高興,至少在她閉上眼睛那一刻,父親是陪伴在她身邊的,她並非孤身死在他鄉。這或許,也是她的勇氣來源之一吧。”
“而且……”
“她也吃過父親特特送來,自個兒少女時代最愛的,家鄉味道了。”林嫵說。
“家鄉味道”四個字,極大地觸動了溫老。
他的肩膀劇烈抖動起來,眼裡終於又滾出淚水:
“萍兒,我的萍兒。”
“我……我悔啊!”
他撲在冰棺上,不敢大聲哭泣,只渾身抽動流著眼淚,對林嫵說起自己最後悔的事。
世家看似是兩個字,地方氏族與京城世家本是同根生,實則蟻群各自為王,有強有弱,當中派系複雜,滿是利益糾葛。
京城世家因為掌控朝堂,擁有更大的權力,更高的地位,甚至更多的資源,比如兵權。地方氏族雖為一方霸主,但在京城世家面前,卻只能仰望服從,祈求垂憐。
因為,沒有京城世家的扶持,地方氏族永遠被隔絕在核心權力之外,看似在本地如土皇帝般,實際不過鏡花水月,所擁有的東西隨時有可能被掠奪,被收回。
就像宋家得勢,直接侵佔了長鶴大片土地,便是本地氏族,也只能忍氣吞聲。
“我等年年為京城世家供應糧食、綢緞、香料等,吃穿用度無一不由我們所出。”溫老表情悲愴:“只為仰仗貴人們的榮光,使自己免遭其他大族欺壓,且在我族中子弟入朝為官時,他們能照拂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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