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林嫵明亮的雙眼透過那道縫,與他對視。他那雙滴血的手,就在她的眼前。
“為什麼?”
“為什麼?”
兩人同時出聲,問出了同一個問題。
林嫵的為什麼,是問崔逖,為什麼要用自己珍貴的手去為她擋門。他苦練多年的書法,被崔父寄予厚望的臨摹,全都仰賴這雙手完成。他難道忘了嗎?
而崔逖的為什麼,則是問林嫵,明明逃生的路就在眼前,明明他已經對她放手,為什麼她還要回頭,難道她還有留戀,她在留戀什麼……
“賀蘭太一。”林嫵冷靜的聲音,卻打碎了崔逖的幻想:“我不能留他一個人在這兒,他要和我一起走!”
崔逖這才感覺到心劇烈地痛起來,那被粉碎的疼痛,從手指蔓延到手臂,最後密密麻麻地啃噬他的心。
可他還是振作了起來,掩去眼底的痛苦,冷酷如面具般罩在他的臉上:
“都這時候,你還想著那個喀什人?”
“你既為王,應知輕重緩急,你才是最重要的,王在江山在,有些犧牲便是不得已也要為之。難道今後戰場遇險,你也要捨己為人,因小失大,陷整個北武於危急而不顧嗎?”
他的聲音陡然嚴厲:
“我可不是這樣教你的!”
可是林嫵的眼神如此堅決,如鋯石閃耀,堅定不移:
“我不能丟下賀蘭太一,是我將他帶來大魏的,我也一定要將他帶走。”
“如果成王之路,便是要習慣丟盔棄甲,捨棄隨臣,那這所謂君王,當得還有什麼意思?從今以後,還有誰會追隨於我?”
另一隻手也抓住門板,林嫵咬著牙,使出畢生力氣:
“崔逖,你是教了我許多沒錯,你是天下第一才子,天下第一權臣沒錯。”
“但,別忘了,你是臣,我是君。”
“為君之道,不用你教!”
轟隆!
本來幾乎已經合上的地道大門,又轟然開啟。
瀰漫的濃煙當中,誰也看不清誰的臉,只覺得氣氛沉悶得可怕,又因為火焰蔓延而灼熱無比,有什麼在極度的悶熱中,亟待爆發。
林嫵也不知道是否自己錯覺,她好像,看到崔逖笑了一下。
是那種她很久以前,在北武的時候,不,甚至可以說是他們還在京城,一切都未曾改變的時候,他曾對她露出過的那種純粹的笑容。
“好得很,王上。”他輕聲說。
“但是,你有辦法將他帶走嗎?”淡淡的嗤笑。
時也運也,外頭忽然寒風呼嘯,一陣大風從破門中湧入,捲走大部分濃煙,林嫵方看清了,距離咫尺之處,一個高大無比的身影,正如一座遮風擋雨又無堅不摧的大山,靜靜佇立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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