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挑撥的,從來都不是他與江南王的關係。
而是,他與這世家最後一批重臣的關係。
與那些被都中營所帶動而背叛的次級大臣不同,這群在朝中最具分量的高等級大臣,他們的信念太深,與崔逖的信賴之太強。
所以,林嫵所用的方式是——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用他們極強的信念,去打破他們對崔逖的信賴。
世家大臣的信念,是什麼?
自然是世家根深蒂固的權柄,綿延百世的利益。
世家如纏繞在國家這顆大樹上的藤蔓,源源不斷吸取大樹養分的同時,也牢牢支撐著這棵大樹。哪怕枝葉早已乾枯,哪怕樹幹早已空心,藤蔓還在,這棵大樹就不會倒下。
世家的生命線與大魏的存亡,緊密地纏繞在了一起。
這群大臣,生是為此,搏是為此,追隨崔逖,自然也是為此。
可是,若崔逖與達旦合作了呢?
被異族所染指的大魏,還是大魏嗎?當一群外來的螞蟻啃光了這棵大樹,他們會放過這些茁壯肥厚、汁液甘美的藤蔓嗎?無土之木,無根之臣,最終只會淪為別人的養分。
所以,當崔逖做出這樣的選擇,他便與世家背道而馳。再牢固的關係,也經不起基石的動搖。
裂痕就此產生。
果然,鍾毓看崔逖遲遲不語,本來憤怒而篤定的表情,漸漸露出些許驚愕。
“崔大人……”他有些想問又不敢問,雖然年輕時曾無數次於戰場上在生死間徘徊,但此時此刻心中的惶惑與茫然,卻比那時更甚。
“諸公,稍安勿躁!”孔閣老搶先一步低聲安撫:“權宜之計,也請諸位體諒崔大人的難處。”
鍾毓臉上卻怒意難消:
“體諒?怎麼體諒,與仇人為伍,賣國求榮,在達旦的鐵蹄下苟延殘喘嗎?”
“閣老!”他說得激憤,砰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嘴角因此又溢位血來:“我這把老骨頭可是差一點死在達旦人手下!”
眼看他聲音大了些,江南王和達旦人的眼神都飄過來了,孔閣老趕緊壓低聲音:
“鍾大人,低聲些!”
“你的心情老夫都瞭解,可如今三十萬達旦人就在城外,識時務者為俊傑,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道理,諸公應當知曉。此時若是玉石俱焚,才是將大魏江山拱手讓與敵人了啊!”
“……”鍾毓只覺得一口血堵在喉嚨裡,吞下去也不是,吐出來也不是,最後只能將袖子一甩:“窩囊至極!”
然後怒氣衝衝地走了。
兵部這個位置十分重要,兵部尚書能在任這麼多年,蓋因他在這方面大有能力,且與崔逖之間信賴深厚,鍾毓此人是性情衝動些,但決不可失。
孔閣老滿腹說辭哽在喉嚨裡,只能把腿一拍,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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