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鍾毓覺得自己的心疾都要氣出來了，他就知道這臭小子嘴裡沒一句好話！
連孔閣老也覺得自己憑空被扇了，訕訕道：
“三公子，你怎這般說話，鍾大人可是你父親……”
鍾三公子卻後退了兩步，眼神說不出的冷漠：
“我的父親是寧死不屈的大將軍，當年達旦侵擾大魏邊境，眾人皆拋下故土南逃時，他帶著一支單薄的兵馬逆行北上，在浴血奮戰中斬獲對方大將的頭顱，將達旦人趕出大魏。”
“可是眼前這個被達旦人兵臨京都城下，被達旦人長驅直入皇宮，甚至被達旦人毆打不敢追責的人，是誰？”
鍾毓的臉唰地白了，胸脯劇烈起伏，喘著粗氣卻說不出一個字。
孔閣老的臉色也白，但還能乾巴巴地解釋：
“這都是權宜之計，為臣子者當以大局為重……”
對面的人卻笑了。
“容忍達旦三十萬大軍兵臨城下是權宜之計，那放任宋臏與達旦人聯合伏擊寧國公，也是權宜之計嗎？默許達旦大軍大搖大擺來到萬龍河，也是權宜之計嗎？甚至更久以前，無視宋黨私通達旦，也是權宜之計嗎？”
“什麼是大局？醉心權術而忘卻初衷，跪迎外敵的大局？以大局為重？若脊樑不再，何以承重？”
“文死諫，武死戰，敢問閣老，敢問父親，敢問世家諸公，還會寫這六個字嗎？”
他平淡卻銳利如刀的語氣，終於徹底割痛了鍾毓。
“無知小子，你懂什麼！”鍾毓低吼：“你終日遊手好閒，又知道什麼是脊樑？動不動就死啊死的，死能解決問題嗎？”
不知道是說給鍾三公子，還是說給自己，他激動得脖子的青筋都暴起，拳頭亦捏緊了，拼盡全力怒喝：
“三十萬達旦大軍隨時能踏平京城，我等固然可以一死，但滿城的百姓怎麼辦，大魏的國土怎麼辦。若無人來謀劃，大魏盡落入人手矣！”
“你以為我想這樣嗎，這都是沒有辦法……”
“五十年前，在大魏邊境。”鍾三公子打斷他的話，捏緊拳頭：“看著達旦人屠城時，父親，身邊只有一千兵馬，年歲僅有二十的你，也說沒有辦法嗎？”
鍾毓怔住了。
短短幾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淋下，他感受到清醒的刺痛。
“我會證明給你們看的。”鍾三公子說。
然後決然轉身，邁著風一樣的步伐，消失在長廊的盡頭。
留下兩道孤寂的身影，在寒冷冬夜裡，被搖曳的燈火拉得很長很長……
回到宮道上。
走了兩個世家大臣後，留下來的人，雖然臉色也不好看，但並沒有鍾毓那麼衝動，到底選擇了相信崔逖。
這一幕顯然沒有達到預期，靖王幾人的情緒立即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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