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爺送出去!”
“對!”立即有人應和道,慷慨激昂:“他們想著抓住爺,從而擊倒鎮國軍,想都別想!寧國府還等著爺回去解救,爺絕對不能陷在這裡。”
“兄弟們,我們立即衝過對岸去……”
“等等。”寧國公卻突然道。
他從小便身體素質異於常人,不但在身量體型上,在五官感知上亦是。在其他人還在專注於對岸那閃耀的兵甲利刃時,他便已經看到隊伍深處,那一抹不斷移動的紅色。
像一隻輕盈的蝴蝶,撲騰著翅膀從整齊排列的槍尖上掠過,又像一隻火紅的戰鳥,以沉穩堅定的姿態,緩緩飛向戰場。
可當那抹紅色微微翻轉,被初生的太陽迎頭一照時,所有人才意識到,那是——
一杆掛著紅纓的槍。
槍尖以千年寒鐵錘煉而就,紅纓乃雪山信女編織而成,光是槍桿便有兩米長,整槍重量超過一個孩童,隨手一舞便能攪動風雲,呼呼作響。
這杆槍,鎮國軍太熟悉了。
“國公爺!”有那跟在寧國公身邊數十年的老將,猛然激動起來:“那是……”
“列隊!”對岸卻傳來一聲威喝。
本面向河流嚴陣以待的隊伍,忽地從中間分出一條道來,兩列士兵護道,齊齊舉起劍。
那杆掛著紅纓的戰魂霸王槍,便是從那人劍夾道的深處,被人握在手中,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了鎮國軍眾人的視線裡。
性子耿直的老將直接熱淚盈眶:
“國公爺!是世……”
結果被寧國公的副將瞪了一眼,老將的牙齒猛磕了一下嘴唇,在疼痛中勉強改口:
“是……北武叛將,寧司寒。”
昔年還是噓寒問暖共舉杯的叔伯子侄,再見已是敵人叛將。
一股難言的悲涼,悄然爬上眾人心頭。
可在這焦點中心的父子倆,卻渾然不覺。他們隔水相望,三年時光好像什麼也沒有改變,寧國公依舊威嚴如山,氣勢壓人,哪怕隔著河流,亦讓寧司寒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脊椎與膝蓋,骨骼在咯吱作響。
但三年的時光,好像又改變了一切。
即使寧國公的殺伐氣魄能夠碾壓一切,包括他的親生兒子。但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已經不是他的兒子,而是北武大將軍。
這三年裡,除了北武王,寧司寒已經不再對任何人屈服和下跪。
但這最後一次,他還是跪了下來。
在他身後,男男女女的聲音先是模模糊糊,莫名令人不適的樂聲隱隱約約,而隨著長長的靈幡出現在眾人視線中,漫天裱紙終於被風颳到對岸,一切才逐漸清晰了起來。
悲嘁的嚎哭,披麻戴孝的隊伍,踉踉蹌蹌的男女老少,兩副滿是磕碰痕跡的棺槨。
棺槨的最前頭,赫然貼著一個“寧”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