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該對陌生而奇特的東西保持警惕的。
但許是這無月又無風的夜過於安靜,安靜得令人心裡空落落的,只有那花上傳來的馨香縈繞鼻尖,令人想起從前。
從前,亦是這樣的花香,若有若無地從窗外飄進來,勾得他抬頭一看,便是那窄窄細腰,纖纖玉指,正捏著銅勺俯身澆水,人比花嬌……
手不自覺地探過去,彷彿抓住了那花中杯子,便是抓住了當年那被香花環繞的嬌人兒……
紙的。
熟悉的觸感讓寧國公的理智回籠些許,於是便發現了,不單杯子是紙做的,那花兒其實也是紙紮的,方才是因為天黑得看不清,才令他看走眼。
特特用紙紮了這在田野裡顯得萬分突兀的花朵,將人留住。又撒上花粉和花汁,用花香引人遐想。
對寧國公這等愛花之人,實在用心良苦。
一步一步,都是有意為之。
所以,目的……
寧國公看著自己手中的紙杯,拿起來細細端詳:
是為了這個?
紙做的杯子,確實稀奇,這世道沒人用紙做的杯子,耐不住水。但說到底,也還是個杯子,不過是比尋常用的大了些,其他的都平平無奇……不對。
有一根線。
夜色濃重,視線本就黑成一片,寧國公此時是將杯子舉到眼前了,才發現其實還有一根線,接在杯子的底部,往無邊的夜色深處蔓延。
這……是什麼巫術嗎?
寧國公的第一反應,是林嫵身邊那個喀什王。
賀蘭太一是達旦可汗的私生子,這件事在各國皇室之間已經不是秘密,而達旦又是巫術盛行之地,達旦可汗是第一大巫,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喀什王說不得也會使些腌臢術法。
銳利深眸一斂,寧國公正欲將紙杯丟開了去,卻不料——
“啊~~~”
紙杯中,竟傳來顫顫悠悠、隱忍帶泣、婉轉嬌媚的,女子吟哦!
寧國公本來繃得緊緊的臉,哐當一下就垮了。
原該立即將紙杯丟開去,可不知為何,這紙杯成精了,長手了,膠黏了似的,死死扒著他的掌心不放。
於是,呃呃啊啊哦哦的聲音不絕於耳,千迴百轉,如泣如訴,自黑幕下不知名的深處,攀著那條細細的線震動而來,在紙杯中無限放大。
嬌呼撩撥著敏感的聽覺神經,令人不由得耳根充血,鼻根發癢,牙根泛酸……
總之,但凡是個根,一呼百應。
懂的都懂。
“……胡鬧!”寧國公的面色黑得化不開,忍不住呵斥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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