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年其實從踏入院落時便有所察覺,只是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讓他無暇思考此事。
這番道理,林忱自然也是明白的,但若要像洛婉清這般引據分明地表述出來,捫心自問,他還是有些欠缺火候。
果然,這種事,還是深受禮儀文化薰陶的人解釋起來最為清晰明朗。
四人一時也商議不出什麼明確的章程,眼見夜色已深,便吹熄了燈燭,準備在此將就一晚。
都是凡人了,覺肯定是要睡的。
洛婉清是女子,獨自去了偏屋歇息。
林忱三人則是直接在此對付一晚。
無羈大咧咧地和衣躺倒在臨窗的榻上,不多時呼吸便均勻起來。
夏年撐著手臂靠在桌邊,閉目養神。
林忱則坐到窗邊的椅上,一手支頤,闔眼假寐。
夜深露濃,皎月當空。
萬籟俱寂中,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極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談話聲。
是負責守夜的丫鬟,聲音壓得極低。
但林忱的聽覺何其敏銳,一絲風動,一縷蟲鳴,皆清晰可辨。
“......那位真回來了?瞧著也不像有多受寵......”
“噓!小聲點!老爺的心思哪是我們能猜的?不過聽說,明日連鎮軍李將軍都要親自來賠罪,面子倒是給足了......”
“面子頂什麼用?我聽說啊,是因為那邊最近催得緊,府裡需要個名正言順的嫡系出面應付......”
“要不然,他哪能被認回來?”
“嫡系?哪來的嫡系?”
“不是說十五年前,去世的大夫人曾有血脈流落在外......”
“噤聲!不要命了?!”另一道聲音低喝制止了她們的談話。
交談聲戛然而止,只剩一陣倉促遠去的細微腳步聲,迅速消失在夜色裡。
林忱緩緩睜開了眼。
黑暗中,藉著一縷微薄的月色,仍能依稀辨清屋內簡單的陳設。
無羈在榻上睡得四仰八叉,沒心沒肺。
而桌邊,夏年依舊維持著撐首的姿勢,彷彿已然入睡。
但林忱看得出來——他根本沒有睡。
林忱沒有打擾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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