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臺之上,天機子肩頭微微一顫,胸膛劇烈起伏,他重重深吸一口裹挾著戰臺硝煙與靈氣的冷風。
喉間湧上一股濃郁腥甜,分明是方才受氣機反噬淤積在肺腑的鮮血。
他牙關緊咬,腮幫子繃得發硬,硬生生將那口滾燙腥血全數咽回腹中,喉間滾出一道細微的吞嚥聲響。
一張溝壑縱橫、褶皺堆疊如同乾裂老樹皮的蒼老面皮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眼角皺紋擠作一團。
渾濁老眼深處藏著羞憤、不甘與絕望,最後盡數糅合成一抹困獸被逼至絕境、不惜拼死一搏的癲狂瘋意,指節死死攥起。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皮肉,卻渾然不覺半點刺痛。
他緩緩挺直佝僂多年的脊背,嘶啞乾澀的嗓音帶著強壓下去的顫抖,一字一頓開口。
“楚公子……果然好手段。”
話音落罷,天機子猛地撐住身下玉質扶手挺身而起。
寬大灰白道袍隨著起身動作狠狠向外一揚,袖擺帶起一陣呼嘯勁風,臺邊擺放的玉盞、卷宗盡數被勁風掃得輕輕晃動。
他抬起重沉枯瘦的手臂,指尖筆直朝前,狠狠指向下方修羅戰臺正中央那片浸染淡淡血氣的青石地面。
目光凌厲如出鞘長劍,死死鎖在楚歌身上。
蒼老洪亮的聲響裹挾渾厚修為擴散開來,響徹整片修羅戰臺,震得四周看臺修士耳膜微微發麻。
“修行一道,萬千術法招式皆是末流旁枝,唯有參悟天地大道才是修行根本!”
“若是心底沒有千錘百煉、厚重深邃的道法感悟,任憑肉身修為攀升至何等高度,根基虛浮無根,終究只是搭建在虛空之中的樓閣,風一吹便會轟然崩塌!”
他話音一頓,周身道韻翻湧,身上蒼老氣勢節節攀升,將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收攏,沉聲丟擲最後一問,
“今日大比這壓軸終局,歷來並非後輩廝殺,而是各方頂尖宗門老一輩強者齊聚的論道交流之局!”
“這最後一場較量,便是我等苦修千載老一輩的論道對局,楚公子,面對大道問道之考,你敢接下這場比試嗎?!”
這一番話,是太荒域一眾老牌強者僅剩的一層遮羞薄布,單薄卻被他們死死攥在手中不肯放手。
在天機子心底盤算之中,楚歌身側一眾女子縱然戰力詭異莫測,各式手段通天徹地,壓得太荒年輕一輩抬不起頭。
可所有人的骨齡都擺在明面上,修行歲月終究淺薄。
大道感悟從來不是單憑天賦、戰力便能一蹴而就的東西,需要歷經成百上千年歲月行走世間沉澱閱歷,獨坐枯寂道關日夜觀想天地。
一點點拆解法則、體悟本源,方能積累出厚重道基,絕非短短百餘年修行能夠企及。
只要能在論道辯法之上,以千年沉澱的大道大勢徹底壓垮楚歌一行人,佔據道義與修行本源的上風。
他們便能借此挽回太荒域霸主僅剩的最後一絲顏面,向整片疆域萬千修士證明,
自家代代傳承的道統,才是太荒天地間獨一無二的正統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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