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決定今天就搬過來。”她低頭看著腳下的草:“肯辛頓的房子住不下去了。”
她沒提母親,也沒提康羅伊,她現在不想提。
他們倆昨天晚上留的那封信,維多利亞看了半天才把手指從信紙上挪開,連回信都懶得寫,乾脆讓人帶話過去,就說她聽了首相墨爾本子爵的建議,白金漢宮不適合讓康羅伊搬過來。
肯特公爵夫人今天一大早就在問自己能否帶著康羅伊一起參加女兒的今天在樞密院正式舉行的登基儀式。但是象往常一樣,她低估了女兒對康羅伊發自肺腑的憎恨。
哪怕公爵夫人強調說,其他人會注意到康羅伊不在現場,而且會說一些維多利亞在登基第一天肯定應該避免的話。
但是維多利亞依然還是那個回答,墨爾本子爵堅決認為康羅伊不應該參加。
而肯特公爵夫人的回應則是寫了一封更加居高臨下的回信:“你不瞭解這個世界。羅伊爵士也許有他的缺點,他或許犯下了一些錯誤,但他的意圖始終是最好的這件事太過遭人非議,變得非常不愉快。保重吧,維多利亞,你知道你自己的特權!小心點,墨爾本可不是國王。”
維多利亞就象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昨天發生的煩惱一股腦的全部向亞瑟傾訴了出來。
或許,這些事情對於如今的她也稱不上是什麼煩惱了,她只是單純的想要找人說說話。
但即便是這些姑娘家的苦水,只要鑽進了亞瑟·黑斯廷斯爵士的耳朵裡,那就都變成了實用至極的情報了。
一如亞瑟預料的那樣,康羅伊昨天糾纏墨爾本子爵的行為,果然受到了這位輝格黨首相的報復。
只不過,由於墨爾本子爵不是威靈頓公爵那樣的直脾氣,所以他沒有當面發飆,而是扭過頭便開始在登基儀式等禮儀性場合給康羅伊使絆子,一如他當年在冷浴場事件中兩面三刀對待蘇格蘭場的態度。
墨爾本子爵不僅搶在亞瑟的前頭,給維多利亞進了針對康羅伊的“讒言”,而維多利亞居然也毫無心理負擔的把“不讓康羅伊參加登基儀式的是墨爾本子爵”這件事透給了肯特公爵夫人。
亞瑟聽著維多利亞一口氣說完,臉上的表情維持得很好,但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指節卻不自覺地輕輕動了一下。
“墨爾本子爵堅決認為康羅伊不應該參加。”維多利亞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還那麼認真,一點兒都沒臉紅,連萊岑夫人都不敢在一旁抬頭。
亞瑟輕輕清了清嗓子,掩去差點從喉嚨裡笑出來的氣音,然後慢條斯理地說道:“陛下的決定,自然是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
“嗯。”維多利亞點點頭,象是很滿意他的說法。她踢了踢裙襬下的一棵小草,又象想起什麼似的轉頭看他:“他們說,這裡原來是國王陛下的寢宮現在是我的了。你說,我是不是太急了點?昨天才繼位,今天就給康羅伊下了逐客令。”
亞瑟搖了搖頭,但沒有說話。
維多利亞咬了下嘴唇,有點試探地開口問道:“我不是要故意懲罰他們,我沒有對媽媽發脾氣,也沒有當面說康羅伊什麼壞話,但我並沒有大聲說話啊。我只是隻是照實說了墨爾本子爵的話。我只是,我真的太久沒有這麼安靜過了。我昨晚在房間裡一個人待了好久,連晚飯都是獨自吃的。”
她望向遠處:“媽媽今天早上臉色很差。我說完那句話以後,她都沒怎麼和我說話,只是說了一句‘你知道你自己的特權’,然後就走了。好奇怪,我竟然不怕。我以為我會害怕”
亞瑟斟酌了一下,但傾刻之間還是萊德利附體,壓下了所有耍機靈的念頭,輕輕回答道:“我相信您不是存心讓她難堪的。”
維多利亞點了點頭,但末了,她沉默了一下,低聲說道:“雖然我不是存心的,但是她難堪的時候,我竟然有那麼一點一點點開心。”
說到“開心”的時候,她自己也有點不太好意思,乾脆低下頭去看草叢,腳尖在泥土上輕輕蹭了蹭。
亞瑟看著她低下頭的樣子,嘴角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忍住,輕輕嘆了口氣。
“陛下。”亞瑟語調比平時放緩了些:“您既然已經搬出了肯辛頓宮,又已經讓康羅伊缺席了登基儀式。那麼接下來,您想好要怎麼處理他了嗎?”
維多利亞的眼睛裡有那麼一瞬間的尤豫。
她當然想過,她其實這幾天都在想。
可一旦問題被真正擺在面前,她卻忽然不知道該不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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