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難道非得我帶您去倫敦吃頓鞭子您才相信嗎?您覺得我的姓氏是什麼?我這個文化參贊的頭銜又是從哪裡來的?”
“亞瑟·黑斯廷斯?《黑斯廷斯探案集》?”果戈裡訝然道:“我的上帝啊!難道您真是那位亞瑟·西格瑪?”
說到這裡,果戈裡難免有些妒忌:“我真是羨慕您,您的靈感簡直就像噴泉似得,《黑斯廷斯探案集》出了一部又一部,您難道就沒有想法卡殼的時候?”
“偶爾也會有。”亞瑟誠實的回答道:“不過那本書不是我一個人的成果,我還有一位話癆似的助手,他是那種無聊至極的傢伙,隨時隨地都有無窮無盡的故事想要講給你說。我的很多想法,都是他幫忙提供的,比如《探案集》裡的最新一部《所羅門王的復活》,就是他的靈感傑作。”
“唉……您看來是真的成名了,不僅憑藉稿費過上了富足的生活,請得起助手,而且還憑藉才氣混上了文化參贊的職務。而我呢,錢雖然賺了一點,但想要弄個副教授的職位都得尋死覓活的。”
亞瑟笑著回道:“您不是認識茹科夫斯基和普希金嗎?您難道就沒有請他們倆幫幫忙?他們一個是皇太子的老師,另一個是全俄國都稱頌的民族詩人,如果他們肯大開金口,那一切肯定都水到渠成了。”
果戈裡滿腹牢騷:“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茹科夫斯基和普希金的名氣都很大,而且他們倆也都很愛我。我請了他們幫我寫推薦信,達什科夫和布盧多夫也為我求了情。但是基輔督學布拉德凱軟硬不吃。他說現在並不能給我世界史的教席,因為迄今為止,他還沒有看到我拿出擁有足夠說服力的專著。我把我正在寫的《小俄羅斯哥薩克史》的一二卷寄給了他,然而這部就連教育大臣烏瓦羅夫和普希金都稱讚的著作落在他眼裡,卻好像無足輕重似得。”
亞瑟聞言,捏著下巴幫他分析道:“依我看,這情況貌似不太樂觀啊……”
果戈裡連忙追問道:“您有什麼見解?”
亞瑟開口道:“正常來說,教育大臣覺得您可以勝任那個職位,又有這麼多文化界的名人替您說好話,基輔督學把副教授的位置給了您,那這麼多人就全都要記著他的人情。然而,這送上門的好處,他卻不要。所以,這大機率就只剩下一種可能性了。”
“什麼可能性?”
亞瑟根據他的經驗解釋道:“您想要的那個位置,弄不好早就已經被其他人預訂了。但是由於茹科夫斯基和普希金給基輔督學寫了信,他又不想直接得罪這群人,所以他只能先吊著您,等什麼時候拖到大夥兒都把這件事忘了,您自然而然也就出局了。您光想著您有資格得到這個位置,儘可能的向督學展現您的能力,這屬於從最開始就走到岔路上去了。”
說到這兒,亞瑟還不忘教訓果戈裡道:“您之前說您曾經在俄國的國土衙門裡做過事,但這衙門裡的門門道道您真是一點兒都沒有摸清楚。”
“啊……”
果戈裡被亞瑟一點撥,猛地回過神來:“這……唉呀,我雖然確實在國土衙門當過差,但我這人怎麼說呢……我這輩子堅持下去的事情很少,在衙門裡也就是混一天日子算一天,閒暇時間我都是和同學們研究寫作和畫畫的事情……不過,這不是說我這個人就是一無是處,我只是對於當官沒有太大的興趣,您也知道的,在衙門裡賺不到多少錢,如果你想要靠著衙門的工作大富大貴,那少不了得做些喪盡天良的事情。那些事,我實在是幹不下去。”
亞瑟聞言只是打趣:“幹不下去便能調去女子學院教書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俄國政府倒是比英國政府更有人性。”
果戈裡翻了個白眼:“哪有那麼容易,您光想著好事了。您不知道,就為了從衙門裡離開,我想出了一個主意,我聲稱自己害上了痔瘡,並認定它是上帝才曉得的多麼危險的病。可是,後來我才知道,在彼得堡,沒有一個人是不害痔瘡的。但沒過多久,或許是由於上帝想要懲罰我說謊,所以我還真的害上了。
大夫們建議我不要老坐在一個地方不動,雖然害了痔瘡很難受,但我打心眼裡高興能有這樣的機會使我擺脫這份微不足道的公職。不過,就像您說的那樣,這微不足道也只是對我而言,因為別人是不這樣看的,天曉得人家會不會把佔據我在國土衙門留下的位置視為莫大的幸運呢?
但我要走的是另一條路,一條比較正直的路,而且我心中有更多的力量邁出堅定的步子去走這條路。我向上面提交了調職申請,還附上了醫生給我開的診斷書,證明我已經不適合在國土衙門任職了。正好,女子學院的校長普列特尼約夫很欣賞我,所以他就向皇后申請,希望把我調到他的麾下,去貴族女子學院教書。
不過,您可不要以為這件事有多大意義。所有的好處就在於,我現在小有名氣,我講的課將漸漸地使人們談論起我來。再有就是更多的自由時間,我再也不用一上午一上午痛苦地在衙門坐著,再不用每週工作四十二個小時,我在女子學院每週只幹六個小時的活兒,然而薪水反倒還增加了一點。
我不再從事那份愚蠢的、無用處的、其卑微瑣屑總是讓我厭惡的工作,如今我的這份工作,是可以讓心靈愉快的妙不可言的享受。雖然後來葉卡捷琳娜學院以及另外兩個學校併入了女子學院,我的工作時間也變成了每週二十個小時,但是我的薪水也翻了四倍還多。”
亞瑟聽到這裡,這回換成他羨慕果戈裡了:“我的上帝啊!您原先一週只幹6小時嗎?怪不得您又想去基輔大學謀個職位呢,你這是嚐到了教書的甜頭了。雖然職位和權力沒有國土衙門顯赫,但是對您這樣想要有時間享受生活的人來說,當個教授明顯要比混官場舒服多了。”
“可不是嗎?”果戈裡顯然很滿意教書的工作:“況且,女子學院這份工作還能給我帶來更大的知名度,我在這裡認識了許多彼得堡本地的淑女和名媛,我一開始以為和她們打交道很不容易,但是後來我才發現,與她們交朋友可比我在國土衙門應付那群刁鑽奸猾的惡棍們容易多了。”
說到這裡,果戈裡又忍不住為黯淡的前途而發愁,女子學院的工作確實很不錯,如果這所學校不是在彼得堡的話,他甚至願意在這裡幹一輩子。但問題在於,他的痔瘡已經不容許他繼續在這片嚴寒之地停留了,他渴望去基輔,回到他的家鄉小俄羅斯,在那片春暖花開、物產豐富的土地養病。
他嘴裡嘀咕著:“可這該怎麼辦呢?要是照您這麼說,我就算找阿爾卡季亞文學社的朋友幫忙,恐怕作用也不大了。”
“阿爾卡季亞文學社?那是什麼?”
亞瑟很快就捕捉到了詞句中的重點,文學家向來對於詞句用語的變化很敏感,而一位秘密警察則總是對各種結社很感興趣,並且迫不及待的想要混進去。
果戈裡還在糾結於他的前途,這位小俄羅斯人心煩意亂的隨口應付著:“沒什麼,就是一個茹科夫斯基和普希金建立的文學團體,舍維寥夫、恰爾達耶夫、德米特里耶夫、利沃維奇、阿克薩科夫等等,這些人全都是阿爾卡季亞的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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