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列顛之影》第三百一十八章 塔列朗的外交觀(1)

作者:趨時·11個月前

<b></b>“雖然我與恰爾託雷斯基親王並無私交,不過關於他對兩任沙皇的觀點,在他刊登在《經濟學人》的文章裡確實能聞出一絲味道。”

亞瑟回憶著恰爾託雷斯基親王的稿件道:“作為一位成長於俄國宮廷的年輕沙皇,亞歷山大一世有意振作,但卻又搖擺不定。他不像是他那不幸的父親保羅一世那樣威情衝動、喜怒無常,而受瑞士民主派拉阿爾普的諄諄教誨,嚮往1789年法國的崇高理想。

然而,作為保羅一世的兒子,他又難以擺脫歷代沙皇拓土開疆的傳統本性的。他那明朗的藍色眼睛,優美而魁偉的身材,眉高額闊,雙唇緊閉,所有這些都給人以精神充沛之威。

他體格壯健,又喜歡耀武揚威,這似乎會促使他去完成葉卡捷琳娜二世對土耳其未竟之業,並借多瑙河的蹈沿波浪蕩滌因無意中參與了弒父陰謀而至今不能忘卻的悔恨之情。”

塔列朗聞言微微點頭道:“這番話還算客觀,與尼古拉一世相比,亞歷山大一世除了天真爛漫的個性很招人喜歡以外,也懂得尊重歐洲的天然秩序與現有原則。”

亞瑟問道:“您從剛剛開始便一直在提這個,所以到底什麼是歐洲的天然秩序與現有原則。”

塔列朗不急不忙的解釋道:“所謂歐洲的天然秩序與現有原則,就是每個國家的勢力只能在其戰略極限的範疇之內活動。最先意識到這一點的,是帶領法蘭西走向偉大的紅衣主教黎塞留。

當年他在彌留之際就警告過路易十三:‘絕不要入侵荷蘭,那隻會讓不可控的英國人壯大,是最大的蠢事。’

對於當時的法蘭西來說,保持自身地位的秘訣在於兩點。

第一:不要過分削弱荷蘭,讓這幫海上馬車伕成為牽制英國的助力,只要荷蘭還在,法國的陸地霸權才能穩固。

第二:維持中歐德意志區域和南歐義大利城邦的分裂狀態,只要阻止他們的統一趨勢,那麼法國在歐洲的霸權就會穩如泰山。

然而不幸的,黎塞留主教為法蘭西制定的方略被後面路易十四的短視給打破了。他聯合英國擊垮了荷蘭人,衝破了法蘭西的戰略極限。如果僅在一二十年的範疇內觀察,法蘭西征服了荷蘭,這看上去似乎使得我們的國家勢力得到了擴張。

但實際上,我們失去的要遠比得到的更多,失去了荷蘭人牽制的不列顛人一飛沖天,法蘭西也就此失去了對於歐洲海洋的主宰地位。所以,從那以後,法蘭西能夠期望得到的,只剩下歐洲的陸地霸權。”

亞瑟聽到這話,只是拿著湯匙攪動著面前的湯碗:“我不是外交官,所以您的這番話我不能深刻理解。但是從一位歷史系大學生的角度來說,您的看法確實很有意思。不過,您把這些私人的小秘密全都告訴了我,難道就不擔心我轉頭把這段話帶給我們的外交部嗎?或者說,您很希望我能這麼做?”

塔列朗一挑眉毛抿嘴笑道:“亞瑟,一方面,你把自己看得太輕。你在我眼裡可不只是個歷史系大學生,我和你說這些也不完全是為了講故事,而且我相信伱肯定能深刻理解。

但是另一方面,你又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我不認為你把這些話帶去外交部,會對你們的外交大臣帕麥斯頓子爵產生何種影響。他對法蘭西的仇視情緒是根深蒂固的,與此同時,他還很忌憚奧地利在中南歐的勢力擴張。

但令我奇怪的是,他好像唯獨不關心俄國人持續西進、試圖控制東歐和西亞的國家戰略。如果他擔心支援波蘭會使得那裡出現一個親法政權,那麼完全可以和我面對面的討論這一問題。

既然比利時都能談,為什麼大家不能心平氣和的坐下來好好談一談波蘭呢?他直到現在還不明白戰略極限的概念,一個強大的俄國要遠比一個強大的法國更駭人聽聞。

他太關注戰術層面的鬥爭極限,以致於忽略了戰略層面的競和思維。你應該知道,世界的中心永遠處在歐洲與亞洲組成的這片大陸島上,這是由於人口、經濟以及歷史文化等諸多要素決定的。

而法國的戰略極限就決定了,當法蘭西強大時,我們能夠控制的極限也只能侷限於伊比利亞半島、亞平寧半島和德意志的平原。如果是比這更遠的地方,即便法國能夠在短時間內掌控,但這種脆弱的掌控也很容易被外力打破。

但是俄國就不一樣,它的地理位置就決定了,它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有機會能夠在歐洲和亞洲同時建立大陸霸權的國家。”

亞瑟聽到塔列朗這話,心情頗有些複雜的望著塔列朗。

先前恰爾託雷斯基親王在《經濟學人》上提出一個統一的普魯士將會威脅歐洲秩序,所以必須要維持波蘭的獨立以便於牽制它時,亞瑟就已經對這個預言的準確性頗感驚訝了。

而現在塔列朗又當著他的面兜售起了‘俄國威脅論’,這讓亞瑟不得不對這幫外交活動家的卓越眼光豎起大拇指。

不過,在認同塔列朗之前,他還是打算聽聽老瘸子分析的具體原因。

亞瑟問道:“您為什麼這麼說呢?”

塔列朗輕描淡寫的評價道:“我這麼說自然也是有根據的。雖然我與俄國沒什麼仇怨,甚至於還和他們的前任沙皇亞歷山大一世有過一段不錯的交情,但是我的個人感情不能凌駕於事實之上。

在我看來,俄國的地緣位置和傳統價值觀就決定了,一旦俄國強大起來,它將成為整個歐亞大陸,乃至於全世界最不穩定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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