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遇顧梔》第19章 一路紈絝(1)

第19章 一路紈絝

霍引話音未落，鄧惜便猝然回頭，將不遠處顧梔的驚疑之色盡數收入眼中。

只是此刻他內心翻湧起的滔天巨浪絲毫不必顧梔本人少上半分。

朝堂之下的私語之聲漸漸大了起來，鄧惜身邊眾人都在議論——誰是顧梔？

鄧惜的耳邊充斥著竊竊之聲，此時此刻彷彿放大了成百倍。他只覺頭痛欲裂，雙手撐住木凳扶手，竭力剋制住自己想站起來衝到朝堂之上再賞給霍引一腳的衝動。他分明記得先前聽傅識說，此人乃顧梔好友，也算得上一起為考取功名拼過命的交情。那時傅識說他因忌憚姓談的勢力而對曾求助過的顧梔閉門不見時鄧惜就覺得此人並非值得深交，乃是個軟弱性子，未曾想不過幾個月，當此時重新被擺上檯面，竟是被這人顛倒黑白地抖了出來。

鄧惜眯著眼看向朝堂之上、天子腳邊身著飛魚服奴顏婢膝的霍引，腦子裡細密的絲線慢慢串了起來，他在人聲鼎沸中頓感一陣錐心刺骨的寒意，他和顧梔似乎在不知不覺間，也被迫入了局。

待他再往顧梔的方向看去之時，已無法在人群中瞥見那人的身影，只因霍引的話將將說完，楚澤昭便連眼都不抬，直接命令道，“來人，把這個叫顧梔的帶上來。”

訓練有素的錦衣衛領命，很快便從暗處走出來，立在顧梔身後，威壓感十足。

“不用勞煩，我自己走便是。”顧梔從椅子上站起身，整好官帽和衣襬，朝身後的錦衣衛客氣道。

等圍在顧梔四周的人因懼怕錦衣衛而慢慢散去後，鄧惜才重新看到他被帶上朝堂的樣子。

身側的拳頭攥緊，鄧惜咬著後槽牙，視線緊緊隨著顧梔，自他被帶離人群之中，再到他站到朝堂後，被兩個錦衣衛壓著肩膀跪到地上。鄧惜一錯不錯將這番光景盡收眼底，不久前還和自己共騎踏雲行至山野的經年舊友，只因皇帝身邊親信的佞臣寥寥數言，便成了此刻被眾臣暗暗戳著脊樑骨，一副看著熱鬧議論是非的模樣。

他們甚至在此之前並不認識顧梔此人，此刻卻落井下石得彷彿早就知道他是個攀附權閹青雲直上的小人。

縱使四周不屑之聲愈發大了，他也不能與他們出言計較。鄧惜竭力不去聽身邊人的議論，只將視線落在顧梔的背影上。

直到這時，楚澤昭才懶懶抬眼，打量起面前這身著青色官服的小御史。

“你就是顧梔？”視線從官帽打量至跪著的雙膝，楚澤昭雖只公事公辦地問了這麼一句，可彷彿已經用眼神把顧梔看了個透。

“回陛下，臣是都察院右僉都御史顧梔。”顧梔雖是頭回上大朝，但禮數週全，他朝皇帝行禮，隨後便低著頭，不面聖顏。

“怎麼從前沒見過你？”楚澤昭用腳尖踢了踢顧梔垂在地上的官服，“之前的右僉都御史去哪兒了？”

身側侍立的太監趕忙答道：“陛下，您前些日子廷杖的那位傅大人，就是之前的右僉都御史。”

“朕廷杖的？”不是玩鷹走馬的事，楚澤昭向來記不清，他眯著眼回憶片刻，不置可否，“好像確有其事。”

“把他打廢了，所以你頂上，是麼？”他笑著問顧梔，可說出來的話卻讓人遍體生寒。

鄧惜屏住呼吸，緊盯著朝堂之上的一舉一動。他離得不算太遠，便看著顧梔跪在高堂之上，不同於其他二人阿諛諂媚般伏在天子身側，顧梔跪得筆直，雖只有個背影對著鄧惜，但卻能讓人從這背影中窺見他的不怯。

饒是這人頗有錚錚君子骨，恐也難擋皇帝笑裡藏刀的質問。

喉頭髮緊間，鄧惜便聽見對方回答，“臣不知。臣只是奉命擔職，替陛下分憂。”

“哈哈哈，說得好，說得好！”楚澤昭笑得後仰，可眼裡卻未見半分笑意，“你是替朕分憂，還是跟著老東西一起，打算奪朕的權？”

鄧惜那顆本就懸在半空的心“倏”地一緊。他一雙拳頭抵在身側，一時竟也亂了陣腳。

“臣不敢。”顧梔跪伏在地上。

楚澤昭不理朝政日久，多數事宜皆透過談晉掌管的司禮監處理，顧梔的任命亦是。如此，便給了有心之人鑽空子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