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如他所想,母親和妹妹聽聞他能當兵,自然十分支援。更何況,柳憑逸甚至親自登門見過李家母女,直言他一見李莽便知他能堪大用,讓家中不必擔心。
李莽從未被如此重視過,在離開他們一家四口暫時避難的小小草屋前,他就已經開始做起自己從無名小卒慢慢成為揚名天下的大將軍的美夢。
柳憑逸為人良善又思慮周全,李莽越發覺得自己彷彿是終於被伯樂發現的千里馬,若此時讓他為柳憑逸衝鋒陷陣,他怕是也會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於是乎,李莽就從因饑荒而逃難槐州的難民,搖身一變成了柳憑逸麾下一名小卒。
回憶完這段往事,李莽非但沒覺得精神,反而更覺得困了。
雨後迷霧沒有散去,似乎還越來越濃密,像是有人在他面前吹開了一團厚重的煙塵,耳邊彷彿真的有人朝他輕輕吹了一口氣。
他暗自腹誹,自己當真是困得緊了,如夢一般的幻覺竟也變得如此真實。
下一秒,他就驚覺,身邊真的有人——
“莽子,想什麼這麼出神?”他旁邊躥出個人,是比他早些時候入伍的楊十三。
“哎呦!沒、沒想什麼!”李莽被嚇了一跳,瞌睡蟲都嚇退幾隻。霧色裡,楊十三的臉看不真切,但那一股子酒氣倒爭先恐後鑽進了李莽的鼻腔裡。
“十三哥,又去喝酒了?”李莽皺眉,心說上頭分明下了命令要加強值守,可他們那些老油條權當耳旁風,該溜號的照溜不誤,就剩他一人值著這讓人心驚膽寒的夜。
“哎呀,這麼緊張做甚!”楊十三拍了拍李莽的肩頭,搖搖晃晃,“說是說皇帝老兒會帶兵打到槐州,可是你看,這都多久了,連只從京城飛來的鳥都沒見著。再說了,咱們都是柳大人從難民裡招來的,跟那些真正的軍爺不能比,要真打起仗來,還得靠他們,咱們這些門外漢,能頂什麼事兒?”
“可柳大人說,萬一……”
“什麼柳大人,柳大人。”楊十三喝了酒,膽子也大了起來,他啐了口唾沫,有些不屑道,“柳大人讓你在這兒值夜,他自己可在被窩裡美美睡著覺呢!他有美人在懷,你有甚,西北風啊?”
“可是,我……”
見李莽的神情已有些鬆動,楊十三又勸道,“你看這大晚上的,莫說人,連個鬼影都沒有,就跟著哥哥們去歇歇,一個時辰,不,半個時辰?一刻鐘,總成吧!”
李莽早已睏倦,一顆心也快被楊十三說動,可想起自己的職責,他還是搖搖頭,道,“十三哥,我還是不去了,正是夜最深的時候,你們歇著吧,歇息夠了,再來換我便是。”
楊十三見說不動他,也只好放棄,晃晃悠悠,又溜到背後休息的地方貓著喝酒去了。
李莽揉了揉眼睛,面前仍漆黑一片,所見之景在霧氣的包裹下都變得虛幻起來,柔和了邊界,卻依然看不分明。
子時過半,萬籟俱寂。
林中鳥獸的叫聲不知何時也已歇了。李莽甚至生出一種錯覺,彷彿天地間除了他,萬物都已安然入睡,好夢正酣。
倦意再次悄然糾纏上他。李莽上下眼皮一闔,腦袋往下一點一點。
還好這時,又有人在他耳邊吹了口氣,勉強將他的神智喚醒了些許。
“十三哥,你歇夠了是麼,那我……”同樣的把戲耍自己兩回,李莽也不覺生氣。只因此時他終覺支撐不住,有人來接班值守,簡直是天助他也。
然而,他卻並未聽到“楊十三”開口。待他疑惑地偏過頭去,卻見在濃霧之下,站著一個不知何時、從何處而來的陌生男人。
“你……你是?!”李莽的神智瞬間清醒,然而他也僅僅清醒這一瞬。隨著鄧惜一道裹挾著凌厲掌風的手刀直直劈向他的後頸,李莽終於徹底失去意識,和之前沒有防備的楊十三一般,重重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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