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困在傅府?”他先前確實不知這一情況,詢問間還帶著調侃的語氣,“定國公,你一習武之人,怎的能叫區區一介文官困住了?”
“微臣慚愧,只因先前與傅識是至交好友,未曾想到有朝一日會栽在他手裡,更想不到幾次三番作亂的背後,竟都有他的手筆。”
說這番話時,他低下頭,視線與跪著的傅識撞了個正著。
鄧惜想過對方眼中或許會流露出什麼情緒。醜事敗露的不甘也好,悔不當初的懊惱也罷,無論如何,都不會是現在這般,空洞無波,神情不屑,彷彿眾人現下所說一切,都與他無關。
驟然迎上這樣如同死水一般的眼神,鄧惜一怔,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直到站在自己身側的顧梔微微扯了扯他的衣袖,鄧惜才回過神來。他喉頭一緊,莫名覺得悲哀。
彷彿直到此時他才真正意識到,過去與傅識摯友一般的情感,終究還是隔雲隔霧,志趣相投的友人,最終只是偽裝著出現在他面前的一張皮相,只為接近他、利用他罷了。
“朕再問你,將顧梔叫回老宅,又將人扣下,背後可也是你的手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傅識懶懶地,他抬起頭,覷了顧梔一眼,“眼下人不是好端端在這站著麼,不過是在詔獄裡待了兩日而已。說來,若不是他先前要將老宅租給饒言,還叫我找不到將他一起拉入局的口子呢!”
他邊說邊笑了起來,渾然不將楚澤昭和其餘眾人放在眼裡。
見他這副無所謂的模樣,楚澤昭也失了耐心。他本就咳疾未愈,方才強撐過一陣之後,此時已有些氣力不濟。只見他右手握拳抵在唇邊勉力壓了壓咳嗽之後,有些疲憊地開口道,“罷了,今日到底還是倉促了些,來人——”
“將傅識下獄,傅家抄家。几案茲事體大,容後再審。”
暗處立刻走出幾人,將傅識拖了出去。
“眾卿,今日多有疲累,都先各自回去歇息吧。”楚澤昭擺了擺手,任由程嶺將他扶起,“都退下吧。”
馬車一路疾馳,車上墊著舒適的軟枕,鄧惜緊緊握著顧梔的手,彷彿好像一鬆手,這人就會再次消失。
這樣的想法讓鄧惜無端害怕起來,他側過臉,瞧見這人靠在自己肩頭安穩的睡顏,忍不住湊過去,在他的額頭上小心翼翼地落下一吻。
這是他失而復得的寶貝,不能再把人弄丟了。
不久後,馬車終於安穩地停在定國公府門前,鄧惜輕輕拍了拍靠在他肩頭閉目休息的顧梔,柔聲道,“庭朗,我們到家了。”
顧梔在回程極短的時間裡因極度疲倦而陷入力竭般的睡眠。睡夢中仍是有些不安穩,緊緊皺著眉,直到聽見鄧惜喚他,才有些掙扎地睜開了眼。
見他醒了,鄧惜又道,“緩緩神,我們到家了。”
說罷,他便率先下了車,從外頭掀開車簾,向顧梔伸出手,將人牢牢牽著,慢慢下了車。
嶽伯先前接了訊息,早早就在府門口候著,見鄧、顧二人走來,趕忙迎上前去,對顧梔道,“公子瞧著清減了不少,這幾日您著實是受苦了。”
“有勞您記掛。”顧梔朝老管家點頭,關切道,“回來時聽懷今說不忘受了傷,不知他現下如何了?”
嶽伯道,“還請公子放心,不忘已無大礙,先前醒了一陣唸叨著公子呢,告訴他您今日就能回來便放心了不少,現下仍有些體力不支,又睡下了,待明日您再去瞧他。”
“您多費心了。”顧梔謝道。
鄧惜替顧梔攏了攏外裳,“外頭涼,還是進屋說吧。嶽伯,還請讓蔣大夫再來一趟,替庭朗瞧瞧身子。”
“是,已經讓人去請了。”老管家做事周到,邊跟著二人便說,“現下也備好了飯菜,哥兒和公子先用著,待吃完了,蔣大夫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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