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兵的兵源不改變，很難根治這種打仗就慫的狀態的。楊凡說過，招兵一定要找有家有業的自耕農，而且淳樸沒見識且害怕官府的老實巴交農民才行。戚繼光就是這樣招兵的。所以戚家軍能打。或者招習慣被組織和管理起來幹活的礦工。”
“當兵的不能想太多，最好就是想得少，就是幹。長官一聲令下，提刀就砍的主才行。市井油滑之徒，城市裡的遊民是萬萬不能要的。現在京營和各地營兵裡全是這種人，他們生活不下去就跑來當兵求活，一打仗就趁機鬧餉，不滿足他們就鼓動兵變，挾持長官。上了戰場就跑。”
“能打的軍隊都是好人當兵，稀爛的軍隊都是壞人當兵，就這麼簡單。”
崇禎默然良久，他是明白張世澤說的都是實話，可是朝廷完全做不到。他也讀過史書，知道秦兵能打是因為分田到戶。軍功受爵，獎勵田宅。
漢兵能打，是因為良家子從軍。而不是大明的營兵全是潑皮無賴。
唐軍能打，是因為兵員都是最底層的地主組成的，他們吃的飽，身體素質好。有錢置辦精良的裝備，能養得起戰馬，有自己訓練弓刀的條件。
唐兵穿明光鎧，帶著馬槊或者步槊，揹著盾牌，腰挎弓箭，備一匹戰馬兩匹馱馬。有至少一個僕從負責餵馬做飯，照顧他的飲食起居。甚至還有自己帶來的輔兵。
戰利品全歸個人所有，唐軍出來打仗主要是為了搶劫。因為搶比生產來的快。搶是最快獲取財富的方式。漢軍、唐軍出征有大量自願跟隨來的人做輔兵。他們就是出來發財的。還有成群結隊的商人、商隊跟著，就是跟著銷贓變現的。
石柱這些土司兵也一樣，他們連大明編戶都不是，犯得著為大明打仗嗎。就算秦良玉忠君愛國，可是下面的苗民、土家人和大明有個屁的關係。
他們在山裡窮困潦倒，出來就是趁機搶劫和獲取戰利品。不然誰出來打仗，閒的腦子出問題了嗎。他們打倭寇、土匪、建奴。沿途州縣自然要提供物資、捐贈錢財。戰場上繳獲的戰利品非常豐厚。
因為不論是土匪、倭寇、建奴都是強盜，他們隨身帶著鉅額財物。宰了他們之後，他們前期搶來的東西就都歸了石柱兵了。搶百姓不如搶這些強盜，因為他們都是肥羊。搶一個強盜等於搶了他們辛辛苦苦搶了的所有百姓的收益。
石柱土司兵每次出征後回去，就可以在山溝裡起屋造房，娶媳婦生孩子，甚至買幾個奴隸幹活。這是改變人生命運的機會。不然哪裡來的動力去玩命。
崇禎吃了一口王晨恩剝好的油燜大蝦，這種楊府傳出來的做法，深得他喜愛。擦了擦手對張世澤說道：“朕有意恢復五軍都督府大都督一職，打算讓你卸任京營後出任大都督，替朕把天下的衛所整頓一番，不知你意下如何。”
張世澤面漏難色，這活兒可不是好活兒，太得罪人了。
而且，這衛所是整頓就能起來的嗎，早都連根兒爛透了。
看張世澤不說話，崇禎催促道：“張卿你有話直說，不必顧慮。”
“陛下，衛所已經沒有整頓的價值了，如果能裁撤，就全部裁撤了吧。”
崇禎愕然，沒想到張世澤會這樣說。
“陛下，衛所現在完全無用，既不能打仗，也不能生產給朝廷交糧食。連維持地方治安也做不到。軍戶的土地也不剩多少了，基本都歸了軍官了。他們無地還不如佃戶，起碼佃戶可以自由去找地主佃租土地耕種。衛所軍戶連逃離住所，去異地求活都要吊死。他們早已求活無門了。”
“衛所的軍戶，現在和軍官的奴隸無異。是天下最苦的一群人。”
“如果把衛所全部裁撤，變成正常的州縣鄉村，軍戶改為民戶。索性確認被軍官侵佔的土地為合法土地，軍官變為地主，給軍戶人身自由，他們還能去找活路。也算放他們一條生路了。”
崇禎怒氣衝衝的說道：“難道當年太祖皇帝分給軍戶的土地，就便宜這些侵佔的軍官嗎。”
張世澤心裡嘆息，崇禎是完全拎不清啊。這不是正義不正義的問題，是你改變不了現狀。只有承認現狀，你才能部分的改變現狀。
陛下不承認問題，其實就是在逃避問題。
誰敢去衛所清理田地啊，把土地還給軍戶，這不是找死嗎。
況且，大明二百多年，人口繁衍，土地哪裡還夠還給軍戶的，太祖那時候的一戶，現在幾十戶。土地還是那些。這根本就沒有操作性。能撤銷軍戶身份，給他們自由身，去想辦法求活才是唯一能做的仁政。
“陛下，現在山西遲遲不能平定，關鍵一條就是衛所的軍戶活的太苦了，他們不造反沒有出路，他們寧願從賊，擺脫軍戶身份也是願意的。他們被侵佔的土地已經回不來了，能給他們自由是唯一能為他們做的事兒。”
崇禎嘆息，痛心疾首的說道：“這是太祖的祖制，如今讓朕廢了，朕是不肖子孫啊。況且那些衛所的軍官會同意。他們今後在想使喚軍戶就得出錢僱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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