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孽子
司沐伏在地上,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磚,心中七上八下,如同擂鼓。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臟狂跳的聲音,每一秒的等待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
他心知今日怕是要栽,但又心存僥倖,覺得不過是同莫安合夥做生意,天下局勢將亂早已是父王和幾個藩王叔伯們預設的事,他乾的事還能有他們密謀造反大嗎?
司沐這般安慰自己,已做好了被父王象徵性懲罰的準備。
一旁的司離依舊端坐著,面容冷峻。宮中多年為質,洞察人心早已是本能,如今瞧司沐的神情,他便知事情已成,一切盡在掌握。
晉陽王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怒氣未平,但季軍師方才的話讓他強行壓住了立刻發作的衝動,只餘下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季雲深垂手立在父親身後,眼觀鼻,鼻觀心,恪守著中立與沉默。
而林清清,則老神在在地站在司煙身側稍後的位置,低眉順目,彷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她的思緒早已飄遠——之前尋了城中手藝最好的工匠打造的那套根據系統圖紙改良的手術器械,算算日子,今日也該完工送來了。
那些精巧的刀具、鉗子、縫合針......若是能順利到手,她便可藉此與晉陽王談一筆交易了。
軍隊外傷救治,藥材他們能自己做主,可給軍中軍醫授課之事還得靠晉陽王,有現成的靠山在,她可不想走彎路。
只是不知,眼下這局面......
就在這壓抑的寂靜幾乎要凝成實質時,書房外傳來了急促而穩健的腳步聲。先前奉命去取司沐日常文書的親衛去而復返,雙手捧著一疊厚厚的文書,恭敬地呈到晉陽王面前。
“王爺,這是從大公子營房及書房中尋到的近半年文書,均是其親筆。”
晉陽王深吸一口氣,一把抓過那疊文書,又拿起桌上那封被水浸過、字跡略顯暈開的密信,目光如電,開始一行行、一字字地仔細比對。
書房內落針可聞,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起初,晉陽王的眉頭緊緊鎖著,但隨著比對的深入,他的臉色越來越沉,呼吸也越來越重。那熟悉的起筆頓挫,勾連轉折的習慣,甚至某些特定字詞的獨特寫法......幾乎一模一樣!或許有些地方因水漬暈染或刻意模仿而略有差異,但整體的風骨和筆意,根本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啪!”
一聲脆響,晉陽王猛地將手中那疊司沐的日常文書狠狠摔在了司沐的臉上!紙張紛飛,散落一地。
“逆子!!”
晉陽王霍然起身,鬚髮皆張,因極致的憤怒而渾身顫抖,指著被紙張砸懵了的司沐,聲音如同受傷的雄獅般咆哮起來,充滿了痛心與失望: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你還敢狡辯是有人構陷?這筆跡,這語氣,不是你司沐,還能是誰?”
他氣得在原地踱了兩步,猛地轉身,痛心疾首地斥罵道:
“私販鐵礦!與通敵山賊稱兄道弟!你......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我這個父王?你可知那些鐵礦被偷運出去,會變成多少砍向我大周將士的刀劍?會讓我多少邊境兒郎枉送性命?”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帶著嘶啞:
“我司擎一生征戰,自問對得起朝廷,對得起百姓!怎麼就生出你這個只顧眼前私利、毫無家國大局、鼠目寸光的蠢貨?你......你簡直不堪為我司擎的兒子!更對不住那麼多年來,在邊關浴血奮戰、抵禦外侮的將士們!他們的血,都把你老子我這身鎧甲染透了!你卻在這裡,用他們的命來換你的銀錢?你這孽子!孽子啊!”
晉陽王說到最後,幾乎是聲嘶力竭,巨大的失望和憤怒讓他眼前陣陣發黑,踉蹌了一下,被旁邊的季軍師連忙扶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