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糊塗多年
他說完,不等晉陽王回應——或者說,他並不需要回應——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身側林清清的手腕。
林清清微微一愣,手腕處傳來他指尖微涼的觸感,但她並未掙脫,只是順從地跟著他的步伐,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緒,唯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季雲深一直垂手立在一側,見狀,也立刻對著晉陽王和季軍師躬身一禮,無聲地跟了上去,與司離和林清清保持著半步的距離,姿態恭謹卻堅定。
司煙更是早就待不住了,見兄長行動,立刻如蒙大赦,朝著晉陽王的背影草草福了福身,脆生生丟了句“父王,煙兒也告退了!”便提著裙襬,像只輕快的小鹿般,幾步追上了前面的三人,緊緊挨在了林清清的另一側。
四人就這樣,以一種無聲的默契,迅速離開了這片瀰漫著硝煙與絕望的書房。
陽光透過廊簷,灑在並肩而行的四人身上,勾勒出修長而堅定的剪影,與身後那依舊籠罩在陰影和哭泣聲中的房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書房內,隨著司離等人的離去,最後一絲鮮活的氣息似乎也被抽走,只餘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硝煙味。
打翻的茶盞在光潔的地面上留下一灘深色的水漬,如同乾涸的血跡,散落的賬冊紙張,靜靜地躺在那裡,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驚心動魄的指控與審判。
晉陽王司擎依舊背對著門口,方才挺直的脊背彷彿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微微佝僂下來。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不再是震怒,而是深沉的疲憊與落寞,那雙慣常威嚴的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和難以言喻的傷痛。
他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主位前,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扶著冰冷的紫檀木椅背,怔怔地出了一會兒神。
良久,才重重地跌坐進寬大的椅子裡,發出一聲彷彿承載了千斤重負的、悠長而沉重的嘆息。
“嚴之,”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從未有過的茫然與自我懷疑,目光投向唯一還留在此處的老友,“本王......是不是真的錯了?”
他問得沒頭沒尾,但季嚴之卻瞬間明白了他所指。
錯在何處?錯在多年來的偏聽偏信,錯在對白姨娘的縱容,錯在早已察覺長子的野心與墮落,卻未曾約束,錯在......讓嫡子不得不以如此酷烈的方式,來清理門戶,來逼他做出決斷。
季嚴之沒有立刻回答。
他上前幾步,彎腰將地上散落的賬冊一本本仔細拾起,撫平褶皺,整齊地摞放在晉陽王面前的桌案上。
然後退後兩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這才抬起眼,看向這位共事多年、亦君亦友的主公。
“王爺,”季嚴之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字字直抵人心,“您不是今日才錯,您是......糊塗了太多年了。”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但晉陽王卻並未動怒,只是嘴角溢位一絲苦澀。
季嚴之繼續道:“恕嚴之僭越,您的家事嚴之本不好說,只是如今世子歸來,若您繼續因從前之情偏袒,府中內外,必將成兩立之勢,您該知道,縱容,便是滋養野心的溫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