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行陸仰靠在椅背上頭,抬頭笑看宋利,“你想念七娘了?”
宋利連忙躬身,“倒也不是,就是屬下這年歲,膝下都兩個兒了,您孑然一身,屬下都覺得老大人與老夫人九泉之下,唸叨著您呢。”
“你錯了,母親大人如若還在,不用你說,我也不會讓她老人家如此擔心。但父親大人的話,他一向以我的意願為主,我身世凋零,幸得父親大人收養,他知我年紀小小,心中有諸多心結,自來是教導我隨心所欲。”
宋行陸,是被親爹親孃虐待發賣,那時已四五歲,都記得事兒了,家裡人誣陷他偷盜,直接賣給了牙婆。
還說沒打這小子臉兒,就是由著牙婆賣完小倌館,能幾兩銀子。
幸得翰林院宋問棋趕路得遇,瞧著周身上下沒塊好肉的童子,立時掏出銀錢,救了下來。
那時,夫妻二人子嗣艱難,看著稚子可憐,許氏一見這孩兒,就心疼得直落淚,立時收養到膝下,上了宋氏族譜。
直到宋觀舟出生,宋行陸才重新開口說話。
他日日里趴在妹妹身邊,聽得母親說,若他不教會妹妹講話,妹妹只怕這輩子都不會講了。
宋行陸信以為真,這才重新開啟封閉的心門,真正融入宋家。
長大之後,他前往故鄉,得知生父生母已是當地赫赫有名的大善人時,只覺人生匪夷所思。
荒唐!
幾乎打殺自己親生兒子,卻還能得個好名聲,宋行陸心中蘊藏巨大心結。
許氏活著時,是他最好的心靈慰藉。
當母親離世,父親一夜衰老,他方才知道,需要立起來,還不等好生孝敬父親,父親因思念亡妻,抑鬱而終。
子欲養而親不待!
宋行陸,壓著心底巨大悲傷,來到妹妹跟前,瞧著妹妹被薄待,他再是忍不住,同國公爺深談,欲要帶走妹妹。
奈何這事兒中,深愛裴四的妹妹堅決不從。
兄妹二人鬧得分崩離析,蒼茫大地,浩瀚人群,他卻毫無求生之念。
幸得宋利跟在左右,堅決不許他獨行。
渾渾噩噩半年,回想父親生平所想,方才決定走遍千山萬水,完成父親遺志。
諸多無名的山,無名的川,湍急亦或是無聲的流水,這世間不會講話的萬物,逐漸讓宋行陸走得越發沉穩、平和。
他不是從前在京城裡,風流倜儻的浪蕩公子。
也不是守在父母墓地旁側的萎靡郎君。
宋利聽完,長嘆一聲,“屬下嘴笨,也勸不動郎君您半分,只是若有個知冷知熱的人跟在旁側,免得屬下粗鄙無能,也照顧不好您。”
宋行陸聽來,啞然失笑,眉宇眼神之中,俱是風流倜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