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觀舟疾步走到跟前,匆忙行禮之後,做了個請的姿勢,“老大人, 您今日來的正好,有幾個一疑問,還請賜教。”
這是半個月來,宋觀舟跟老者頭一次談正事。
老者初以為,真就是三五個問題。
可這一開始,從午時到子時,期間除了喝了幾口涼茶,壓根兒沒有歇息的時候。
宋觀舟的基本功很紮實。
她看完了所有律法,把問題全部列舉出來,抱著一沓被墨汁汙過的紙張,逐一追問。
老者自詡為幾十年經驗,對大隆的律法,早已耳熟能詳。
本想著對答如流,哪知宋觀舟問的都是原本矛盾的地方,比如這本法冊規定了溧陽邊軍的軍餉標準,可到了別的條例裡,又是另外的標準。
還有不同職位的人, 所享的月銀俸祿也不同。
鹽菜是否含在月銀之中,三本法冊,四個說法,類似含糊不清,前後不一的約定,宋觀舟挑出了不少處。
鹽菜銀只是其一,還有冬衣銀、鞋襪銀之類,看得老者頭大。
“老大人,如今我只走了今日起倒數第三年,也就是隆恩十七年的《俸餉銀簿》,就這一年的的賬,最多和最少的,走了四萬兩白銀。”
啥?
老者聽到這裡,原本疲憊混沌的腦子,馬上清醒過來,“四萬兩?何意?”
“老大人,我這麼跟您簡單捋捋,如若您把今日我所提的問題都給個明確的標準之後,恐怕不止四萬兩。”
老者倒吸一口涼氣,“只一年的俸銀,就能有四萬兩的差額,這太過驚悚。”
“溧陽屬於邊軍,有三部,每部約一萬人。可今日我查了士卒名錄、俸響銀簿,還有不齊全的點卯簿,這麼說吧,點卯錄上,該發兩萬一千人,可名冊上頭,士卒名錄,俸響銀簿都是兩萬九,再看傷亡病死簿裡,死過一次的人,還能活著,俸銀照拿,安葬費也過了賬,一人多用。”
“七八千人吃空餉?”
“興許還不止,畢竟人員名單繁多,兩萬多人,我清理起來也十分艱難,這只是我過賬本察覺到的,確實不準確。但老大人還是做好心理準備,溧陽的幾處城防路橋的修築,都是大工程,依我的經驗,那才是藏錢的地方。”
老者倒吸一口涼氣。
“這未免太觸目驚心了。”
他料想過吃空餉的嚴重,但也不曾想到,這般嚴重!
“這一年,養兵費用約莫多少?”
宋觀舟撥弄算盤,“賬目上包括士兵月銀、軍官俸祿、口糧、布帛、雜物、以及戰馬草料,折現之後,共計八十八萬兩白銀。”
“八十八,口糧、戰馬草料的,你還沒盤?”
宋觀舟搖搖頭,“沒有,量巨大,我帶著福嫂,真是日夜不歇的幹, 也很難。”
老者沉吟片刻,“你是找我要人?”
“老大人,您是行家,知曉這其中的繁瑣,我孤軍奮戰,力不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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