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蹲。今天講柴榮?五代那個?我賭五毛錢,趙匡胤看完這期要睡不著覺。】
【柴榮是誰?只聽過趙匡胤。柴榮是趙匡胤的手下嗎?】
【樓上你這句話能讓柴榮從顯陵裡坐起來。柴榮是趙匡胤的老闆!後周世宗!五代第一明君!趙匡胤黃袍加身之前,是柴榮手下的殿前都點檢。柴榮不死,趙匡胤一輩子都是打工仔。】
【而且你們知道嗎,趙匡胤終其一生都在撿柴榮留下的現成盤子。連統一全國的路線都是抄柴榮的作業。關鍵還抄歪了,抄出一個先天殘疾的弱宋。】
【抄作業這個比喻笑死。但確實是實話。柴榮的北伐路線是先北後南、先難後易,先啃契丹再回頭收拾南方。趙匡胤全給改了,改成先南後北,先把南方軟柿子全捏了,再想去打契丹的時候人家已經從昏君換成了明君,黃花菜都涼了。】
【所以宋朝積弱三百年,根子不在趙光義,不在真宗仁宗,就在趙匡胤篡改北伐路線的那一刻。他把柴榮的戰略改廢了。】
汴梁。皇宮。趙匡胤正端著茶盞準備喝一口,天幕上那條彈幕像一把飛刀,精準地扎進了他的喉嚨。他咳了兩聲,茶灑了一桌子。旁邊的趙普趕緊遞上帕子。趙匡胤沒接,盯著天幕上那句“柴榮不死,趙匡胤一輩子都是打工仔”,嘴角抽搐了一下。
“朕的江山。”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是朕自己打下來的。”
趙普小心翼翼地回道:“陛下說得是。可天幕說您抄了柴榮的作業,要不要臣去查查這作業是什麼意思?”
趙匡胤瞪了他一眼:“閉嘴。接著看。”
趙普退到一邊,偷偷拿袖子擦了擦汗。他當然知道柴榮是誰。顯德六年柴榮北伐的時候,他就在後方管糧草。柴榮病逝那天,潰兵還沒回汴梁,趙匡胤已經在殿前司的帳篷裡召集了心腹。黃袍加身那件事,趙普自己是策劃者之一。但他從來沒在趙匡胤面前提過柴榮。不敢提。那個名字在汴梁皇宮裡,是比任何諡號都更沉重的存在。
趙光義也在殿中。他站在角落裡,臉上的表情比趙匡胤更微妙。他當然知道柴榮。柴榮死的那年他二十六歲,跟著大哥在柴榮手下當差。後來他大哥黃袍加身,他成了晉王。再後來燭影斧聲,他成了皇帝。他這輩子最怕的兩件事,一件是大哥的鬼魂來找他,另一件就是有人替柴榮翻案。偏偏天幕今天兩件事一起幹了。
天幕切到第一組畫面。顯德元年。高平。年輕的柴榮騎在馬上,身後是剛被北漢和契丹聯軍衝散的禁軍。潰兵像潮水一樣往後退,步軍都指揮使何徽帶著騎兵先跑了,左翼陣地全線崩潰。柴榮的親兵都開始慌了。有人拉他的馬韁說陛下先退吧。柴榮沒退。他翻身下馬,拔出佩刀,一刀砍斷了帥旗的繩索。帥旗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所有人都愣住了。潰兵們停下了腳步,回過頭看著那個站在帥旗殘骸上的年輕皇帝。柴榮吼了一句話,被天幕放大加粗。
“朕今日與諸卿共死於此!退者,斬!”
彈幕炸了。
【我靠。三十三歲。第一次親征。潰敗的時候不跑,下馬砍旗。這就是柴榮。】
【他砍帥旗是什麼意思?帥旗倒了,全軍就沒有後退的旗幟了。要麼贏,要麼死。他把所有人的退路一刀砍斷了。這一刀不光砍斷了繩索,也砍斷了五代以來“兵強馬壯者為天子”的軍閥邏輯。從這一刻起,後周的禁軍不再是某個軍閥的私兵,而是皇帝的親軍。】
【然後他親自帶著親兵衝陣。不是站在後面指揮,是衝在最前面。箭頭從他耳邊飛過去他連眼都不眨。主將這麼打,士兵能不拼命?北漢契丹聯軍被他一個人帶著親兵沖垮了。】
【更關鍵的是什麼?趙匡胤當時就在柴榮的親兵裡。他是親眼看著柴榮砍旗衝陣的。他當皇帝之後打仗也喜歡衝在最前面,這個習慣就是柴榮教的。但趙匡胤再勇也只學會了衝陣,沒學會柴榮那種從根上重塑軍隊的能力。】
【你們知道趙匡胤後來怎麼治軍的嗎?杯酒釋兵權,把能打仗的武將全趕回家養老。然後搞了個“更戍法”,每三年換一次將領,兵不識將、將不識兵。柴榮要是活著,能讓他這麼搞?柴榮治軍的核心是中央集權加保留戰鬥力,趙匡胤直接給改成了中央集權加閹割戰鬥力。抄作業把答案抄反了。】
趙匡胤看到這段畫面,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停在半空的時間比剛才更長了。他想起了那一戰。他當時還是柴榮手下的一個年輕軍官,站在親兵佇列裡,看著那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皇帝翻身下馬,一刀砍斷帥旗。那一刀不光砍斷了繩索,也砍進了他的骨頭裡。他這輩子打仗不怕死,就是那天學的。
但他後來確實搞了杯酒釋兵權。他把石守信、王審琦、高懷德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全請到宮裡喝酒。酒過三巡,他端著酒杯嘆了口氣,說朕自從當了皇帝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石守信問為啥。他說,你們手下那些兵,哪天也給你們披件黃袍,你們能拒絕嗎?第二天早朝,所有老將全部上書請辭。他全批了。
“世宗陛下。”趙匡胤放下茶盞,聲音裡的惱怒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複雜很深沉的東西,“臣當年在您麾下衝鋒陷陣,未曾辱沒您的栽培。可您走得太早了。您要是多活二十年,臣絕不——”他沒有說完。趙普在旁邊低著頭,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趙普在想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顯德六年北伐的時候,他是柴榮的糧草官,掌管著前線大軍的後勤排程。柴榮對他極其信任,曾經在御帳裡對他說:“朕若有不測,你輔佐朕的兒子。”柴榮死後不到一個月,他就站在趙匡胤的帳篷裡,跟趙光義一起策劃了陳橋兵變。此刻他看著天幕上柴榮砍旗的畫面,忽然覺得很冷。他不敢看趙匡胤的眼睛,也不敢看天幕上那個年輕皇帝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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