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宗李世民在自己的位面裡，從頭看到了尾。他面前攤著貞觀政要，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他一直在盯著天幕上那個年輕皇帝的身影。
“三十三歲。第一次親征。潰敗的時候不跑，下馬砍帥旗。”李世民低聲重複著，聲音裡有種很少見的震動。他當然也打過這樣的仗。武德四年虎牢關，他帶著三千玄甲騎兵衝竇建德十萬大軍，也是衝在最前面，也是抱著必死的心。但那年他已經二十六歲了。柴榮比他更年輕，比他更絕，帥旗一砍，把所有人的退路全部砍斷。
“此子若生在朕的貞觀朝。”李世民轉頭對長孫無忌說，“朕當與之共獵。”
長孫無忌愣了一下：“陛下是說——”
“朕是說。”李世民站起來，走到殿門口，望著長安城上方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此人若與朕同時，朕與他，要麼是最好的盟友，要麼是最強的對手。沒有第三種可能。朕用玄甲騎兵，他用禁軍精騎。朕打虎牢關，他打高平之戰。朕三十三歲的時候已經當了十年皇帝，他三十三歲的時候剛登基就被聯軍壓境。朕的起點比他高，他的下限比朕低。但他打成這樣，比朕不差。”
他頓了頓，轉身看著長孫無忌，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輔機。你說。如果朕的子孫後代中，有這樣一個皇帝。朕的貞觀之治，會不會被比下去？”
長孫無忌不敢回答。他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陛下，柴榮沒有子孫後代。他只有一個七歲的幼子，在他死後不到半年就被趙匡胤奪了皇位。他的血脈，已經斷了。”
李世民沒有回答。他重新望向天幕，眼神忽然變得很複雜。
“斷了。”他輕聲重複這兩個字，聲音裡有種說不清的情緒，“朕的子孫，沒有一個像他的。他的子孫，一個都沒活下來。這就是帝王家的宿命。你強，你的血脈未必能傳下去。你弱，你的江山未必能守得住。既要強，又要傳。朕做不到，他也做不到。”
……
天幕切到第二組畫面。顯德六年。幽州城外。柴榮騎在馬上，面前是幽州城的城牆。他的大軍只用了四十二天就收復了三關三州——益津關、瓦橋關、淤口關，莫州、瀛州、易州。兵不血刃。契丹守將望風而降。幽州守軍已經人心惶惶，城頭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搖晃晃，像隨時會滅的蠟燭。
旁白開口了，語氣像刀子一樣鋒利：“當時的契丹正處在遼穆宗統治的最昏庸時期。耶律璟，人稱睡王，嗜酒如命，每天喝到不省人事，醒了就殺人，殺完人接著喝。他聽說關南失守，打著哈欠說了一句被史官忠實記錄的話！！”
天幕把耶律璟那句話放大加粗：“那本來就是漢人的地，還給漢人有什麼可惜的。”
彈幕瘋了一樣地湧出來。
【“那本來就是漢人的地”。這句話，是契丹皇帝自己說的。燕雲十六州，柴榮馬上就要拿回來了。就差一晚上！！！】
【如果柴榮不病倒，幽州城第二天就破了。燕雲十六州就回來了。長城防線就完整了。養馬地就有了。騎兵軍團就能建起來了。宋朝就不會先天殘疾了。後面所有的歷史全要重寫。】
【趙匡胤後來那套“先南後北”就是個戰略性的錯誤。他花了十幾年打南唐、打後蜀、打南漢，啃的全是南方的小國。等他打完想去北伐的時候，契丹已經從睡王換成了明君，遼景宗耶律賢上臺，蕭太后攝政，幽州守軍也緩過氣來了。趙光義兩次北伐，高粱河之戰被打得自己坐驢車跑了，雍熙北伐全線潰敗。從此大宋再也沒能力北伐了。】
【戰機這種東西，稍縱即逝。柴榮抓住了，死了。趙匡胤還活著，但把戰機錯過了。這就是歷史的殘酷。它不會因為你是好人就多給你一次機會！！！】
趙匡胤把茶盞重重擱在御案上。殿中太監們嚇得齊齊跪下。他沒有罵人，沒有摔東西，只是安靜地坐著，安靜地看著天幕上那些彈幕一條條飄過去。每一句都像在抽他耳光。先南後北。他當年確實選了這條路。他當時覺得南方的割據政權好打，先吃掉軟的再啃硬的。結果軟的啃了十幾年，硬的那塊變成了鐵板。
趙光義在角落裡站不住了，低聲說了一句：“大哥，天幕妄言，不必當真！！！”
趙匡胤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讓趙光義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妄言？朕問你。你後來北伐的時候，是不是在高粱河被遼人打得丟盔棄甲？你是不是自己坐驢車跑的？你把朕留給你的精銳禁軍全折在幽州城下了。你還說天幕妄言？”
趙光義臉色煞白，一個字也答不上來。他第二次北伐雍熙之戰，派曹彬、田重進、潘美三路大軍北伐，結果全線崩潰，名將楊業被俘殉國。從此大宋徹底喪失了北伐的能力，從戰略進攻轉為戰略防禦。這個責任，他怎麼也推不掉。
趙普在旁邊低著頭。他知道趙光義的北伐之所以失敗，根子在趙匡胤的“先南後北”戰略上。錯過了柴榮開啟的黃金視窗期，再想收復燕雲就是痴人說夢。但他不能說出來。他只能在心裡默默感嘆：柴榮的北伐路線是先北後南、先難後易，趁契丹最弱的時候一擊斃命。趙匡胤改成了先南後北，等打完南方再去北伐，契丹已經緩過氣來了。這戰略眼光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彈幕還在繼續補刀！！！
【而且你們知道嗎，柴榮如果不死，根本不會有杯酒釋兵權這回事。他自己就是頂級武將，能鎮住所有驕兵悍將。他整頓禁軍的方式是把兵權收歸中央，同時完整保留軍隊戰鬥力。而不是為了防武將造反直接打斷軍隊的脊樑。】
【所以柴榮建立的王朝，絕不會出現“兵不識將、將不識兵”的畸形制度。更不會有文官統兵的荒唐操作。既能解決藩鎮割據，又能保留尚武風骨。這才是真正的兩全其美。】
【還有西夏。柴榮如果拿下燕雲，北壓契丹的同時必然西征党項。西夏根本沒有崛起的機會。河西走廊不會丟，絲綢之路不會斷。整個西北的隱患從根上就被剷掉了。後來宋朝跟西夏打了幾十年，光是李元昊就折騰了宋仁宗大半輩子，花的銀子夠修十座長城。這筆賬全是從柴榮早逝開始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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