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剃頭。屠了上千萬人。清廷讓他別濫殺,他直接抗旨接著屠。”劉徹念出這段話,聲音冷了下去,“此人之狠,不在殺戮本身,在他抗旨也要屠。朕這輩子殺的人也不少。但朕從不抗旨,因為朕就是旨。這個曾國藩,他抗的旨是清廷的旨。他一邊替清廷賣命,一邊不把清廷的旨意放在眼裡。這說明什麼?”
司馬遷想了想:“說明他屠城,不是為了向清廷邀功,是發自本心。他要殺的不是太平天國的叛軍,是漢人。殺的越多,漢人的反抗根基就越弱。清廷讓他停手,不是因為仁慈,是因為再屠下去江南就沒人了,朝廷的稅賦就沒了。曾國藩不停手,是因為他要徹底剷除漢人的反清根基。兩個人的目標不完全一致。清廷要的是穩定,他要的是根除。”
劉徹點頭:“這就是釘子的邏輯。釘子不會考慮木頭疼不疼。釘子只會把木頭釘穿,釘到再也裂不開為止。”
大清。紫禁城。養心殿。乾隆皇帝正在批閱奏章。天幕上的彈幕讓他停了筆。他盯著天幕上那句“曾國藩是滿洲宗室嫡系”,臉色變了又變。他當然知道曾家的事。那是愛新覺羅家族的絕密檔案,只有歷代皇帝才能查閱。
“這幫後世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是怎麼知道的?”
旁邊侍立的和珅小心翼翼地弓著身子,不敢搭話。他知道乾隆不是在問他,是在問天幕。但天幕不會回答。天幕只會繼續放下去。
“曾應貞。”乾隆念出這個名字,嘴角微微抽動,“這是雍正朝避諱制度的最高機密。曾家那支血脈,是太宗皇帝親手埋進漢地的釘子。兩百多年了,這根釘子一代代傳下來,從皇太極到康熙,從康熙到雍正,從雍正到乾隆。朕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還是寶親王。皇阿瑪把朕叫到養心殿,指著曾家的密檔說——弘曆,你看。這才是大清最鋒利的刀。刀不在關外,刀在江南。刀柄在滿洲,刀刃在漢地。朕當時就問,這把刀會一直聽話嗎?皇阿瑪說,刀柄永遠是滿人,刀刃才是漢人。刃鈍了換一把,柄不會變。朕現在想起來,皇阿瑪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很篤定。可朕不知道他是真的篤定,還是在騙自己。”
和珅在旁邊,額頭已經沁出了汗珠。他忽然理解了曾國藩為什麼抗旨屠城還敢一直升官。不是因為清廷怕他的湘軍,是因為清廷知道他的底細。他不是漢人功臣,他是滿洲宗室。他屠城屠的不是大清的子民,是漢人的反清根基。他所有的殘暴,在清廷眼裡都是忠誠。那忠誠不是臣子的忠誠,是血親的忠誠。
天幕繼續深挖。畫面切到1864年。天京。太平天國都城被湘軍攻破。湘軍衝進天京城,見人就殺,見屋就燒。火光映紅了整個天空,秦淮河被屍體堵塞,河水變黑,臭氣熏天。城破之後,曾國藩向朝廷奏報殺賊十萬。但《清史稿》裡有一個更驚人的數字:天京城破前後,城中居民加上潰兵,死亡人數接近百萬。連清廷都嚇到了,連下三道聖旨讓他收斂。他沒有收斂。他反而加快了屠城速度。
旁白開口了,語氣像一把緩緩推出的刀:“曾國藩一生被清廷重用,根源不在他的戰功。戰功比他大的武將不少,但沒有一個人像他這樣,被清廷賦予如此深度的信任。他打太平天國,是替清廷消滅漢人武裝;他裁撤湘軍,是幫清廷收回兵權,消除漢人的軍事威脅;他一輩子維護腐朽的清廷,因為他從根子裡就不是漢人士紳——他是滿洲宗室埋進漢地最深的那顆釘子。釘子不需要造反,釘子只需要釘死造反的人。”
彈幕炸了。
【所以曾國藩一輩子活成了一顆釘子。釘子的使命不是稱王稱霸,釘子的使命是把所有冒出來的釘子頭全部錘進木頭裡。太平天國冒出來了,錘進去。捻軍冒出來了,錘進去。洋務派想變法,他不反對,也不支援,冷眼旁觀。因為他知道,變法若成,漢人自強,滿洲危矣;變法若敗,大清積弱,列強欺辱。他要的就是這種半死不活的平衡。大清不能太強,太強了漢人會坐大;大清不能太弱,太弱了釘子沒有木頭可釘。】
【天津教案那件事最能說明問題。1870年,天津民眾因為懷疑教會拐賣兒童,火燒教堂,打死法國領事。法國軍艦開到天津港,大炮對準城牆。朝廷派曾國藩去處理。他怎麼辦的?殺中國人謝罪。處決十六名中國百姓,流放二十多人,賠款數十萬兩。全國罵他賣國賊,湖南同鄉會開除他的會籍,連他老家湘鄉的鄉紳都聯名寫信罵他祖宗。他什麼反應?一個字不辯解。一個人坐在天津衙門裡,對著鏡子看自己頭上的白髮,說了一句話——“內疚神明,外慚清議”。然後繼續替清廷擦屁股。你罵他是漢奸,他心裡門清。他本來就是清廷的人,你罵漢奸,對他來說等於罵水裡的魚為什麼不上岸。】
【所以回到最初的問題。曾國藩手握三十萬湘軍,為什麼不敢黃袍加身?所有常規答案都解釋不通。忠君?他屠城抗旨。怕打不過?清軍擋不住他。怕內部分裂?他的凝聚力比趙匡胤強。只有一個答案——他不是漢人。他骨子裡流的,是滿洲宗室的血。】
趙匡胤看完了全部。他坐在龍椅上,安靜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朕現在明白了。此人不反,不是不敢反,是不需要反。他是清廷的人。清廷的江山就是他的江山。他手握三十萬湘軍,不是為了推翻清廷,是為了保護清廷。他屠城,他抗旨,他裁軍,他背罵名,都是在替清廷做髒活。清廷需要一個人屠城,他就去屠。清廷需要一個人裁軍,他就去裁。清廷需要一個人背罵名,他就去背。他這一輩子,活得不像個人。活得像把刀。”
他站起來,走到殿門口,望著汴梁城上方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