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未央宮。
漢景帝劉啟坐在御案前，面前擺著一碗藥。他最近身體不太好，太醫說要靜養。他端著藥碗沒喝，眼睛盯著殿外跪著的那個年輕人。那是他的兒子劉徹，後來的漢武帝，今年剛滿十二歲。再過三年，他就要把這個江山交給這孩子了。
劉啟把藥喝了，苦得他皺了下眉。
“父皇。”劉徹抬起頭，“周亞夫近日在家賦閒，日日閉門不出。兒臣聽說他前幾日還在家罵廷尉署的人。”
劉啟把藥碗擱在案上，碗底磕出一聲脆響。“罵什麼？”
“罵廷尉署是一群只會羅織罪名的刀筆吏。”
劉啟笑了一聲。很短，沒有溫度。“他還是這個脾氣。朕免了他的丞相，他就在家罵朕的廷尉。朕要是再免他什麼，他是不是要罵朕了？”
劉徹沒敢接話。劉啟擺了擺手：“去，傳周亞夫入宮。就說朕請他吃飯。”
劉徹愣了一下。“父皇，請周亞夫吃飯？”
“對。”劉啟站起來，走到殿門口，望著未央宮外層層疊疊的宮牆。“他不是朕的功臣嗎？平七國之亂，救朕的江山。朕請功臣吃頓飯，不應該嗎？去吧。”
劉徹叩首退下。劉啟站在殿門口沒動。他看著兒子遠去的背影，看著那個十二歲少年尚嫌單薄的肩膀，忽然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對自己說的。
“朕得在死之前，替你把所有筷子都收走。”
應天府。朱元璋正在用膳。天幕亮了。新標題浮現在所有人眼前。
【漢景帝請周亞夫吃飯為什麼不給筷子？】
朱元璋夾菜的手停在半空。他眯起眼，把這個標題唸了一遍。漢景帝，他知道。劉邦的孫子，文景之治的那個景帝。周亞夫，他也知道。周勃的兒子，平定七國之亂的大功臣。請功臣吃飯不給筷子？這是什麼道理？
“不給筷子？”朱元璋把筷子擱在碗上，“漢景帝這是什麼待客之道？周亞夫平了七國之亂，等於救了他的江山。不說封王裂土，起碼給頓飯吃吧。連筷子都不給，這不是請客，這是羞辱。”
彈幕已經開始飄了。
【前排蹲。這道題我熟。不是漢景帝忘了放筷子，是故意不放的。整塊肉端上來，不給刀，不給筷子，讓你沒法吃。這頓飯就是漢景帝給周亞夫的最後一次考驗。結果周亞夫沒透過。】
【一塊整肉，沒有刀，沒有筷子。什麼意思？意思就是：我給你的，你才能吃。我不給你的，你不能自己伸手拿。周亞夫的第一反應是扭頭找太監要筷子。這個動作暴露了他根本沒把皇帝的規矩放在眼裡。】
【漢景帝當時就說了那句著名的話：“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這個心懷不滿的傢伙，我活著還能鎮住他，我死了之後，年幼的劉徹根本駕馭不了。直接判了死刑。】
【從此之後，“請吃飯不給筷子”就成了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一次飯局。比鴻門宴還狠。鴻門宴好歹有項伯跳舞，這頓飯連個跳舞的都沒有。只有一塊咬不動的肉。】
長安。周亞夫正在自己的府邸裡擦劍。天幕亮起來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然後他看到了那個標題。
周亞夫的手停在劍身上。他當然記得那頓飯。西元前147年，漢景帝請他入宮賜食。他去了。桌案上只擺了一大塊沒切開的整肉，沒有刀具，沒有筷子。他當時面露慍色，扭頭就喝令管事太監去取筷子。漢景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冷冷丟擲一句：“此不足君所乎？”
這句話他琢磨了整整兩年。此不足君所乎？字面意思是“這還不能滿足你嗎”。可漢景帝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沒有笑意。周亞夫當時脫帽跪地謝罪。漢景帝剛說了一個“起”字，他就立刻起身，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宮殿。他走得很快，因為他怕自己再多待一刻，就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然後他聽到了漢景帝那句判詞。從殿內傳出來，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子插進他的脊背。“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
此刻天幕把這句話又放了一遍。
周亞夫把劍放下。他看著天幕上那個年輕的自己，看著自己一臉怒色地拂袖而去，看著漢景帝在背後盯著他的背影說出那句判詞。
“怏怏者。”周亞夫念出這三個字，“非少主臣。”他忽然笑了。不是憤怒的笑，是那種被冤屈浸透了之後無可奈何的笑。“臣平了七國之亂。臣救了你的皇位。臣反對你廢太子。臣反對你封王信。臣反對你封匈奴降將為侯。臣每一件事，都是按大漢的規矩辦的。然後你說臣‘怏怏’。臣怏怏什麼了？臣只是按規矩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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