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一次衝突。廢太子。周亞夫站在祖制這一邊,漢景帝站在皇權這一邊。兩個人第一次正面對撞。周亞夫贏了,劉榮暫時保住了太子位。但漢景帝記住了。】
畫面切到第二次衝突。竇太后想要封皇后王娡的哥哥王信為侯。漢景帝順水推舟。又是周亞夫站了出來。他搬出劉邦的祖制,當眾懟了回去:“非劉不王,非功不侯。王信毫無軍功,絕無封侯資格!”
彈幕繼續補刀。
【第二次。這次不但打了漢景帝的臉,還得罪了整個外戚集團。竇太后、王皇后、王信——全被他得罪光了。他以為自己是按規矩辦事。但他忘了,規矩是皇帝定的。】
【周亞夫這時候已經是孤家寡人了。他得罪了皇帝,得罪了太后,得罪了皇后,得罪了外戚。滿朝上下,除了他手下的武將,沒人替他說話。而他還不覺得這是問題。】
畫面切到第三次衝突。漢景帝想要封五位投降的匈奴王為侯,以此拉攏匈奴人心。周亞夫又是第一個站出來。他痛斥這五人是背主求榮的叛徒,封侯會敗壞天下風氣。這一次,漢景帝沒有退讓。他直接無視了周亞夫的反對,堅持完成了封侯。
周亞夫當場賭氣上書辭職。漢景帝沒有挽留。一個字都沒說。直接批准。
彈幕飄過。
【三次衝突。三次站在祖制這邊。三次觸碰皇權的底線。周亞夫每一次都對,但他每一次都輸。因為在大一統的皇權面前,對錯不重要。站隊才重要。】
【他免相之後回家賦閒。本來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一個被免職的老丞相,安安靜靜活到老死。但漢景帝不放心。漢景帝還有一個兒子要接班。】
【於是就出現了那場飯局。漢景帝要在臨死之前,最後試一次周亞夫。能不能留給劉徹用?能,就留。不能,就殺。就這麼簡單。】
劉邦在未央宮裡看完了所有畫面。呂后之亂,周勃安劉,周亞夫平七國之亂,周氏父子兩代人為大漢江山續了兩次命。然後他的孫子劉啟,用一頓飯就把周亞夫給逼死了。
“劉啟這小子。”劉邦把酒杯擱在案上,“比朕狠。朕殺韓信,好歹是讓呂雉動的手,自己沒沾血。他倒好,親自設局,親自宣判,親自收網。一頓飯,一塊肉,一雙筷子。就把一個再造社稷的功臣送進了大獄。這手段比朕高明。”
他站起來,走到殿門口,望著長安城的方向。“不過朕得替他說句公道話。他做得對。周亞夫這個人,能打仗,能理政,能懟皇帝,能拒太后。他什麼都能。就是不能低頭。朕當年在鴻門宴上,也是低頭。朕給項羽低頭,朕給懷王低頭,朕給所有人都低過頭。低頭才能活著。周亞夫到死都沒學會低頭。”
他轉身,對著殿中的群臣。“所以朕告訴你們。在皇帝面前,筷子不是筷子。是命。皇帝給你筷子,你才能吃。皇帝不給,你伸手去要。那就不是要筷子。是要死。周亞夫就是伸手要筷子要死的。”
天幕最後放出了周亞夫的結局。他的兒子為他準備陪葬用的五百套軍用甲盾,被人告發謀反。廷尉審問時,說了那句流傳千年的經典臺詞:“君侯縱不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你就算活著不謀反,死了在地下也要謀反。
周亞夫在獄中絕食五天,吐血而亡。
彈幕最後飄過幾條。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五百套陪葬甲盾,連造反都不夠用。但廷尉說了:你活著不反,死了也要反。這就不是審案了。這是執行死刑判決書。】
【那場飯局才是真正的判決。筷子是題,周亞夫沒答對。從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是死人了。漢景帝等了兩年才動手,不是猶豫。是在找時機。】
【“非少主臣也”這四個字,是歷史上所有功高震主者的墓誌銘。你太能幹了,你太耿直了,你太不會低頭了。我活著還能壓住你。我死了,我的兒子怎麼辦?答案只有一個:你跟我一起死。】
漢景帝劉啟在自己的位面裡,坐在未央宮中,看完了天幕對自己那場飯局的完整覆盤。他面前還擺著一碗藥。藥已經涼透了。他端起來,一口一口地喝著。苦味從舌尖一直蔓延到胃裡。
“怏怏者,非少主臣也。”他念出自己當年說過的話,聲音裡沒有得意,也沒有悔意,“朕不後悔。周亞夫是忠臣,是能臣,是朕的救命恩人。但他從來不是朕的臣。他是大漢的臣,是祖制的臣,是規矩的臣。他不聽朕的話,他只聽規矩的話。朕活著,能用規矩壓他。朕死了,劉徹用什麼壓他?劉徹連規矩是什麼都還沒學會。”
他把空碗擱在案上。“朕替他殺了周亞夫。就像朕的父皇替朕殺了晁錯一樣。每一代皇帝,都得替下一代皇帝殺個人。晁錯是朕的父皇替朕殺的。周亞夫是朕替劉徹殺的。將來劉徹長大了,也會替他的兒子殺個人。這就是未央宮的規矩。”
他站起來,走到殿門口,望著未央宮外層層疊疊的宮牆。宮牆外是長安城。長安城外是大漢的萬里江山。
“周亞夫。你在下面見到朕的父皇,替朕帶句話。就說:你當年殺晁錯是對的。朕當年不理解。現在朕理解了。”
天幕上的影片播放完畢。
畫面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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