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元璋詢問的時候。
天幕上飄出了彈幕。
【前排蹲。這題我熟。東廠西廠內行廠,明朝三大特務機構。飛魚服,繡春刀,一句“東廠辦事閒人迴避”隔著螢幕都透著殺氣。但影視劇裡演的那些,跟真實歷史比起來根本就是過家家。】
【先說清楚,錦衣衛不在這三大廠裡。錦衣衛是外廷軍制機構,屬於“衛”的系統。三大廠是東廠、西廠、內行廠,全是宦官直接掌管的特務衙門。從朱棣開始,一代比一代膨脹。】
【這三大廠有多恐怖?它們擁有緝捕、審訊、關押、處決的全部權力。緝拿臣民不需要任何司法審批,連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員都能先抓後奏,甚至不奏就抓。刑部是擺設,大理寺是擺設,都察院還是擺設。整個大明的正規司法體系,在三大廠面前全是空氣。】
【核心原因就一個:它們是皇帝的私人白手套。從設立那天起,就只對皇帝一個人負責。皇帝需要它們監視朝臣,控制百姓,剷除異己。它們就是皇權在黑暗中伸出去的手。這雙手沾了多少血,皇帝不在乎,只要龍椅坐穩就行。】
朱元璋看著彈幕上那句“皇帝的私人白手套”,嘴角抽了一下。他當然明白這個詞的意思。手套是用來幹髒活的,幹完就扔,扔了再換一雙。他自己也用過手套。錦衣衛就是他最趁手的一隻手套。
“朕設錦衣衛,是為了監視不法之臣,不是為了給子孫當殺人玩具的。”他沉聲說道,聲音不高,但殿中太監們全都低下了頭,“朕給了他們刀,是讓他們護著江山。他們倒好,把刀磨得越來越快,砍的人越來越多。”
他頓了頓,忽然轉頭問殿中侍立的一個老太監:“你說,東廠比錦衣衛如何?”
老太監嚇得撲通跪倒:“陛下,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錦衣衛是陛下的親軍,東廠那是後來才有的東西,奴婢從未見過。”
朱元璋擺了擺手讓他起來。他知道這太監不敢說。誰敢在太祖高皇帝面前評價東廠的優劣?說東廠好,等於說錦衣衛不行。說東廠不好,等於罵朱棣。都是找死。
永樂帝朱棣在自己位面裡,看著彈幕上那句話,嘴角掛著一絲冷笑。他剛從漠北班師回朝,盔甲還沒卸。他是東廠的締造者,是在靖難之役的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人。他太清楚白手套的意義了。
“白手套。這後世倒是會起名字。”朱棣解下佩劍,擱在御案上,“不過朕不否認。朕設東廠,就是當手套用的。手套髒了,朕扔掉換一雙。手套做的事,朕都知道。朕不知道的事,手套也不會做。”
他站起來,走到殿門口,望著紫禁城層層疊疊的琉璃瓦。靖難之役後,他殺的人太多了。建文舊臣,方孝孺,齊泰,黃子澄。他殺了無數人,但心裡還是不踏實。那些活著的文官,是不是表面臣服心裡在罵他?那些地方的百姓,是不是在私下裡說他是篡位之賊?他需要一雙眼睛替他盯著這些人。東廠就是那雙眼睛。
“不過。”他忽然話鋒一轉,聲音裡多了一絲冷意,“朕設東廠,是讓它監視逆賊餘孽。到了見深那一代,西廠連三品大員都能隨便抓。到了厚照那一代,內行廠連東西廠都敢監視。這就是手套的宿命。你給它一寸,它就會自己長到一尺。你給它一尺,它就會自己長到一丈。”
他轉身,對著殿中的楊士奇說道:“士奇,你是文官。你恨東廠嗎?”
楊士奇跪下,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直視朱棣的目光。“陛下,臣不恨東廠。臣怕東廠。怕到夜不能寐。每次上朝,臣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回家。這種恐懼,陛下永遠體會不到。”
朱棣盯著他看了很久。他沒有發怒,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說了一句讓楊士奇愣住的話:“朕知道你們怕。朕讓你們怕,就是讓你們不敢反。”
天幕切到東廠的畫面。
京城某個陰暗的角落,街面上正下著冷雨。兩個穿褐色直裰、戴尖帽的東廠番役,蹲在一家小酒館對面的屋簷下。雨水順著帽簷滴下來,他們一動不動,像兩尊石獅子。酒館裡,幾個小商販正圍著桌子喝酒划拳。幾碗黃湯下肚,有人開始嘴上沒把門了。一個賣布的拍著桌子說:“咱這朝廷,稅是一年比一年重!聽說皇上又修了座什麼道觀,銀子全從咱們頭上刮,這日子還過不過了?”旁邊人笑著推他一把:“王老三,你喝多了。閉嘴吧你。”王老三梗著脖子:“怕什麼?這破地方又沒人認識我,我罵兩句怎麼了?皇上還能聽見?”
兩個番役對視一眼,從屋簷下站起來,推開酒館的門。門軸吱呀一聲,酒館裡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認識那身褐色的直裰和那頂尖帽。王老三的笑容僵在臉上,酒杯從指縫裡滑落,碎在地上。
番役沒有說任何話,走過去,一左一右架起王老三,拖了出去。王老三的腳在地上蹬了兩下,嘴張開想喊,但喉嚨裡發不出聲音。酒館裡的人全都低著頭,沒人敢抬頭看一眼。酒館老闆蹲在櫃檯後面,渾身發抖。
第二天,王老三的家人到處打聽他去了哪裡。沒人知道。只有一個鄰居小聲說了一句:“昨晚有兩個戴尖帽的來過。”那家人立刻不敢再問了。從此再也沒有人提過王老三這個名字。
旁白開口了,聲音很低,像在講述一場持續了兩百年的噩夢:“東廠,永樂十八年設立,存續二百二十四年,是明朝最老牌的特務機構。它的密探遍佈京城各個角落,上至朝堂大臣的私下議論,下至民間百姓的柴米油鹽、玩笑閒話,都會透過‘打事件’的制度,連夜上報給皇帝。”
畫面切到一份“打事件”的文書原件。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記錄著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在某地說了一句什麼話,旁邊有幾個證人,是誰舉報的。文書的末尾蓋著東廠提督的官印。
旁白繼續說:“《萬曆野獲編》記載,曾有百姓在酒館裡說了句抱怨朝廷的玩笑話,當場就被東廠密探抓走,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處死。”
彈幕飄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