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嘗讀法儒盧梭之書,以為泰西諸國皆以開民智為要務。法人既言自由平等博愛,何以在越南,行此愚民之術?”
他望著天幕上那個在茅草棚子裡教《三字經》的越南老人。
“此老人所教,乃忠孝節義。法人禁之。然法人自辦之學校,所教者何?法蘭西之偉大。此非教育,乃馴化。”
他轉身,拿起筆,在奏章空白處飛快寫道:“泰西諸國,有以開民智而強者,亦有以愚他國之民而自肥者。吾國變法,當師前者,而深戒後者。毋使堂堂華夏,淪為他人之越南。”
寫完,他擱下筆。
“越南之今日,未必非吾國之明日。”他望著窗外,夜色沉沉,“法人不教法語。其所教者,屈從也。屈從之法,不需文字。只需皮鞭與飢餓。”
天幕繼續。畫面切到更具體的場景。河內。一所法語學校的招生辦公室。門口排著長隊。全是越南人。他們穿著最好的衣服,手裡攥著申請表。每年這所學校只招一百個越南學生。排隊的有上萬人。
鏡頭推近,一個越南男孩站在辦公室門口。面試官是法國人,戴金絲眼鏡,用法語問了他一個問題。男孩沒聽懂,用越南語回答。面試官笑了笑,在表格上畫了一個叉。下一個。
畫面切到另一個場景。還是那個男孩。他坐在家裡,面前攤著一本破舊的法語詞典。他的父親站在一旁,臉色鐵青。父親說:“我花了三年積蓄,送你去學法語。你連面試都過不了。你這一輩子,只能跟我一樣,在橡膠園裡割膠。”男孩低頭看著詞典,沒說話。
旁白開口了,語氣仍然冷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那所精英法語學校培養出來的越南人,去了哪裡?他們成了殖民政府的低階公務員。翻譯。抄寫員。稅吏。他們永遠做不了真正的官員。法國人給他們工資,給他們制服,給他們一個‘比同胞高階’的幻覺。但他們永遠是法國人的工具。”
“這就是法國殖民者的算盤。不教法語,是因為不需要那麼多會法語的人。教一點點法語,是為了培養一批‘自己人’裡的‘我的人’。5%的法語人口,剛好夠維持統治。多一個,就是風險。”
彈幕一條一條地飄。
【這才是法國人最陰的地方。不讓越南人受教育,是為了讓他們永遠當苦力。教極少數越南人一點點法語,是為了讓他們當監工。苦力管幹活,監工管苦力。法國人坐在總督府裡數錢。】
【這就是殖民統治的完整邏輯鏈。第一步:切斷你的文化根。第二步:不給你新的教育。第三步:讓你永遠困在底層。第四步:從底層裡挑幾個聽話的,給他們一點點甜頭,讓他們幫你管其他底層。】
【所以越南獨立時法語人口不到5%,不是法國人做不到。是法國人刻意保持的。這比英國人的“英語精英階層”更狠。英國人好歹還給你一張二鬼子的入場券。法國人連入場券都不給,直接把你鎖在橡膠園裡。】
【英國人殖民印度,走的是“間接統治”路線。培養本土精英,讓他們在當地當代理。法國人殖民越南,走的是“直接統治”路線。不需要代理,只需要勞力。所以英國人推英語,法國人不推法語。兩種模式,一種本質。都是要把你踩在腳底下。區別只是踩的姿勢。】
大清位面。南京。金陵機器局。
孫中山站在車床旁。他剛從香港西醫書院畢業不久,在廣州、澳門行醫。今日來金陵機器局考察,是想看看這洋務運動的成果。天幕亮起,他看到了河內。看到了那個面試被刷的越南男孩。看到了那句“5%的法語人口,剛好夠維持統治”。
他把聽診器從脖子上取下來,攥在手裡。
“法人不教法語。”他輕聲說,“非不能也,是不為也。”
他望著車間裡轟鳴的蒸汽機,良久沒有開口。然後他低聲說了一段話,像是在自言自語。
“餘少時讀洋書,慕泰西之文明。以為彼等以科學強國,以自由立國,必當以平等待天下。後遊歐美,見其種族之隔、殖民之殘,始知文明二字,不過遮羞布耳。法人佔越南六十載,不興學,不啟智。非不能也。是不敢也。彼知安南人一旦識字、一旦通外文、一旦有現代知識,必不甘為奴隸。故寧留其愚,不肯啟其智。此非文明。此乃獵者對獵物之算計。”
他把聽診器塞回口袋。
“吾國之積弱,非天意也。乃列強以愚民之術加之我,復以堅船利炮脅之。如今吾國之民,識字者不過十之一二。此非吾民之過,乃數千年專制之遺毒,兼列強處心積慮之結果。”
他望著窗外金陵城的暮色,聲音忽然提高了幾分。
“吾輩革命,非僅倒一皇帝而已。須將全國之民,從愚昧中解放出來。興學校,開民智,使人能讀、能寫、能思、能斷。如此,中國方可不重蹈安南之覆轍。”
他轉身,對著天幕,斬釘截鐵地說了一句。
“法人不教法語,吾輩偏要教漢語。教到每一箇中國人,都能看懂列強的詭計。教到每一箇中國人,都能為自己的命運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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