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院樞密使府邸,耶律乙辛也未入睡。
這位當朝權臣年約四十許,面白無鬚,一雙眼睛總是半眯著,讓人看不透其中神色。此刻他正坐在書房中,慢條斯理地翻閱著一疊密報。
燭光搖曳,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慕容復……果然名不虛傳。”耶律乙辛輕笑一聲,將一份密報放下。
那是監視驛館的探子剛送來的訊息:慕容復回館後運功逼毒,半個時辰內便將“醉仙散”之毒逼出體外。這份內力修為,在江湖上已是一流。
“可惜,終究只是個江湖人。”耶律乙辛搖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他出身契丹貴族,自幼熟讀漢家典籍,深知權謀之道遠勝武功。在他看來,慕容復那種執著於復國的瘋子,不過是跳樑小醜。真正值得關注的,是這人出現在西夏使團中的意義。
耶律乙辛又拿起另一份密報,是關於李清露的。
“銀川公主……虛竹之妻……”他喃喃道,指尖輕輕敲擊桌面。
這裡面的關係網,讓他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李清露為何不帶丈夫,卻帶一個與丈夫有舊怨的慕容復?這絕非尋常出使該有的配置。除非……西夏內部或者李清露本人,有什麼不得不借助慕容復之力的難處。
“有趣。”耶律乙辛嘴角勾起弧度。
作為北院大王,他掌管遼國情報網路多年,深知每一個反常細節背後,都可能藏著驚天秘密。李清露與慕容復的關係,或許能成為將來制衡西夏的一枚棋子。
不過眼下,他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耶律乙辛從抽屜最深處取出一份絕密奏報,上面只有寥寥數語:“無極門護法,相貌極似蕭峰,年約四十,武功深不可測。門眾不清,行事隱秘,近日潛入上京。”
蕭峰。
看到這個名字,耶律乙辛眼中掠過複雜神色。
當年蕭峰任南院大王時,耶律乙辛還只是箇中級官員。他親眼見過那位傳奇人物的風采,也親眼見證了雁門關的悲劇。蕭峰之死,震動整個大遼,連耶律洪基都因此消沉了數月。
“若真是蕭峰未死……”耶律乙辛沉吟。
這件事,他還沒有稟報耶律洪基。不是隱瞞,而是需要更多證據。帝王心思最難揣測,尤其涉及到蕭峰。耶律洪基對這位義弟的感情極其複雜,既有愧,又有怨,既有兄弟之情,又有帝王之怒。
貿然稟報,若最後證實是假,難免落個辦事不力的罪名。若真是蕭峰……那更要慎重。一個“死而復生”的蕭峰,會對大遼朝局產生何種影響?無人能料。
耶律乙辛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疲憊。
這些年,他周旋於皇帝、太子、朝臣之間,如履薄冰。耶律洪基讓他監視太子與蕭撻凜,他照做,但報上去的情報,總是七分真三分假,既不讓太子陷入絕境,也不讓皇帝完全放心。
這是權臣的生存之道——讓各方都需要你,卻又都不敢完全信任你。
“太子與南院大王走得越來越近了。”耶律乙辛自語道,“這次西夏之事若成,他們的勢力將大增。到時候,我這北院大王的位置,恐怕就坐不安穩了。”
他必須有所行動。
但如何行動,卻要費思量。直接破壞聯姻?風險太大,耶律洪基雖然猶豫,但內心深處未必不想南征。暗中給西夏使團製造麻煩?也不行,太過明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