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復不慌不忙：“殿下誤會了。所謂自由通行，並非無拘無束。靈鷲宮弟子入境，仍需向邊關報備，領取關防文書。只是這文書發放，不可無故拖延刁難。至於陪同使者……”他微微一笑，“不過是禮儀之舉，彰顯兩國、兩派和睦。具體邊務機密，自然不是外人所能窺探。”
李清露補充道：“太子殿下，靈鷲宮既求名分，自會恪守本分。若真有弟子在遼境生事，我靈鷲宮必嚴懲不貸，給大遼一個交代。同理，若遼國有人在西夏境內對靈鷲宮不敬，也希望殿下能主持公道。”
她這話說得軟中帶硬，既表明了態度，也暗含了條件。耶律浚何等聰明，自然聽出其中意味——靈鷲宮要的不僅是虛名，更是實際的影響力與保障。
蕭撻凜忽然道：“老夫有一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蕭大王請說。”李清露道。
“靈鷲宮在西夏地位尊崇，為何還要借我大遼之力？”蕭撻凜目光如炬，“莫非西夏國內，有人對靈鷲宮不滿？或是……對公主不滿？”
此言一齣，殿中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幾名遼國官員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手按腰間刀柄。侍立在李清露身後的靈鷲宮弟子也微微前傾，做好應變準備。
慕容復卻哈哈一笑：“蕭大王果然目光如炬。不錯，西夏國內確有宵小之輩，覬覦靈鷲宮之權。三皇子李仁忠，勾結中原一些門派，屢次與我等為難。公主此次北上，一是為與遼國結盟，二是為借大遼威勢，震懾那些不安分之人。”
他這番話說得坦蕩，反倒讓蕭撻凜一愣。耶律浚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讚賞：“慕容公子快人快語，這份坦誠，倒讓孤佩服。”
“明人不說暗話。”慕容復拱手道，“靈鷲宮既欲與遼國結盟，自當以誠相待。況且此事也瞞不過殿下耳目，不如坦然相告。”
耶律浚沉吟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殿中靜得能聽見香灰落下的細微聲響。
“三條之中，第一條可寫入國書。”耶律浚終於開口，“但措辭需斟酌，不可太過直白，以免宋國借題發揮。第二條也可答應，不過陪同使者僅限於禮儀場合，不可干預具體事務。至於第三條……”
他頓了頓，看向李清露：“靈鷲宮弟子通行遼境，須有明確限制。每年人數不可超過百人，且需提前三月報備，經我大遼兵部核准。公主以為如何？”
李清露與慕容復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條件雖比他們預想的要苛刻，但也在可接受範圍之內。畢竟遼國能答應承認靈鷲宮地位，已是重大突破。
“可。”李清露點頭，“不過本宮也有一個條件。”
“公主請講。”
“靈鷲宮弟子在遼境若遇不公，有權直接向當地最高長官申訴。若申訴無果，可上達天聽，請皇帝陛下裁斷。”李清露語氣平靜，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耶律浚眉頭微皺。這條件若答應，等於給了靈鷲宮一道護身符，日後處理涉及靈鷲宮的事務，難免掣肘。
慕容復察言觀色，適時開口：“殿下不必多慮。這申訴之權，只在弟子遭遇不公時使用。靈鷲宮行事自有分寸，絕不會濫用此權，給殿下添麻煩。”
蕭撻凜低聲道：“太子，此條件若答應，日後只怕……”
耶律浚抬手止住他的話，目光在李清露和慕容復臉上來回掃視，良久，緩緩道：“好，孤答應。不過靈鷲宮也需承諾，弟子在遼境須遵守大遼律法，若有違犯，按律處置，不可包庇。”
“這是自然。”李清露頷首，“靈鷲宮門規森嚴，若有弟子作奸犯科，不必遼國動手，本宮自會清理門戶。”
“既如此……”耶律浚站起身，“盟約細節，可由下面官員具體商議。三日之後，在太廟舉行盟誓大典，公主以為如何？”
李清露也站起身：“甚好。”
雙方各自行禮，殿中氣氛終於緩和下來。遼國官員們暗自鬆了口氣，方才那一番交鋒，雖無刀光劍影，卻比真刀真槍更加兇險。每一句話，每一個條件，都關乎兩國未來數十年的格局。
慕容復隨著李清露走出議事殿，陽光刺破薄霧，灑在漢白玉臺階上。他低聲道：“公主方才的條件，耶律浚答應得如此痛快，倒有些出乎意料。”
李清露目視前方，淡淡道：“他不是答應得痛快，是算得明白。靈鷲宮在西夏的地位越穩固，對他就越有利。畢竟……”她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一個強大的盟友，總比一個內亂不斷的鄰居要好。”
慕容復恍然：“公主是說，耶律浚也希望借靈鷲宮之力，牽制西夏國內的不安分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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