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畢,眾人退去。段譽獨坐殿中,手指輕撫腰間玉佩——那是王語嫣當年在曼陀山莊送給他的,玉質溫潤,刻著一株小小的茶花。
“嫣妹,你在哪裡?”他輕聲問,“這次去中原,我能再找到你嗎?”
殿外,春光明媚。大理的春天總是來得早,御花園裡百花齊放,蜂飛蝶舞。可段譽心中,卻彷彿還停留在那個寒冬——王語嫣離開時的那個冬天。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鋪開宣紙,提筆蘸墨。
筆鋒遊走,一行行字跡浮現。那不是奏章,不是詔書,而是一封信——一封他寫了無數次,卻從未寄出的信。
“語嫣吾妹:暌違日久,思念殊深。憶昔曼陀山莊初遇,兄痴愚懵懂,不知情為何物,唯見妹顏而心醉……今兄身負家國,妹漂泊江湖,雖相隔千里,然心常念之。聞妹身有不適,兄寢食難安。若得天憐,願與妹重逢於江南煙雨,再敘舊情……”
寫到這裡,段譽停筆。
重逢?真的還能重逢嗎?
他想起數月前王語嫣離開時的眼神——那樣決絕,那樣疏離,彷彿他們之間從未有過那些過往。
“段大哥,你我緣分已盡,何必強求?”這是她最後對他說的話。
可段譽不信。他不信那些朝夕相處、生死與共的日子,就這樣輕飄飄地化為雲煙。
“嫣妹,不管你在哪裡,不管你要做什麼,”段譽對著虛空,一字一頓,“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承擔。”
他將信摺好,放入懷中。然後走出大殿,走向後宮。
鍾靈正在教段劍認字,見段譽進來,連忙起身:“段大哥。”
段劍撲過來:“父皇!”
段譽抱起孩子,在他臉上親了親,然後看向鍾靈,眼中閃過愧疚:“靈兒,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鍾靈一愣:“去哪裡?”
“中原。”段譽沒有隱瞞,“朝中有些事,我必須親自去處理。”
鍾靈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了:“是為了嫣姐姐?”
段譽沉默,算是預設。
鍾靈眼中閃過黯然,但很快揚起笑容:“段大哥去吧。宮中一切有我,劍兒我也會照顧好。”
“靈兒……”段譽想說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
鍾靈搖搖頭,伸手為他整理衣襟:“段大哥不必多說。靈兒知道,有些事,有些人,是你必須去面對的。靈兒只求你一件事——”
她抬起頭,眼中含著淚光,卻笑得燦爛:“平安回來。”
段譽心中一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等我回來,靈兒。這次回來後,我們……好好過日子。”
這話他說得誠懇。這些年,他虧欠鍾靈太多。或許該放下了,對王語嫣那份無望的執著,也該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