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姥沒有接話。她伸出食指，指尖沿著新玉石的表面緩緩劃過。她的手指修長而蒼白，指甲修剪得極短，指腹有一層薄繭——那是近百年練功留下的印記。當指尖觸碰到玉石紋路時，她閉起了眼睛。
洞內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良久，童姥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這紋路...不是刻上去的。”
“不是刻的？”李秋水微怔。
“是長出來的。”童姥收回手指，“就像樹的年輪，貝的紋理，是這玉石在漫長歲月中自然形成的。但你仔細看——”她指向紋路的幾個轉折處，“這些走勢，暗合山川脈絡。這裡像不像黃河九曲？這裡，是不是崑崙山脈的走勢？”
李秋水湊近細看，越看越是心驚。那些細如髮絲的紋路，在燭光下泛著微光，乍看雜亂無章，細觀卻隱隱形成某種規律。她順著童姥的指引看去，果然在某處看到了類似中原河山的輪廓。
“這...這是地圖？”她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天然形成的地圖？”
“恐怕不是天然。”童姥緩緩搖頭，“師父當年遊歷天下，集天地奇珍。我曾聽他說過，上古有‘地脈孕玉’之說，玉石長於龍脈交匯處，百年成型，千年通靈，會自然記錄所在地的山川地勢。這玉石若真如師父所言散落七處，那每一塊的紋路，或許都記錄了它所在之地的秘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熾熱的光芒。
若真如此，那麼只要集齊七塊玉石，就能拼出一幅完整的圖卷——那圖卷中隱藏的，很可能就是長生之秘的所在地！
童姥深吸一口氣，緩緩抬手。她的掌心漸漸泛起一層淡紅色光暈，那光暈並不灼熱，反而帶著一股極寒之意，讓洞內的溫度驟降了幾分。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運轉到極致時，會呈現“紅蓮業火”之象，看似火焰，實則是寒意的極致凝聚。
她將手掌按在新得的玉石上。
剎那間，燭火劇烈搖曳起來。不是因為有風，而是因為洞內的氣息流動被童姥掌中的內力所牽引。然而玉石本身，卻毫無反應——既不發光，也不發熱，依舊安靜地躺在石臺上，像個沉睡的嬰孩。
童姥眉頭緊鎖，又加了三成內力。
這一次，她掌心的紅光幾乎凝成實質，空氣發出細微的爆裂聲，那是極寒真氣凍結水汽所致。石臺表面甚至結出了一層薄霜，但那玉石，依舊靜默。
三息之後，童姥收掌。
她的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了幾分——不是內力損耗，而是心中失望。近百年的追尋，兩塊玉石已在眼前，卻無法窺探其中奧秘，這種挫敗感，饒是她心志堅定如鐵，也不免有些波動。
“果然不行。”她的聲音在石洞中迴盪，帶著冰冷的迴音。
李秋水輕嘆一聲，也伸出手來。她的手掌白皙如玉，指尖纖細，彷彿從未沾染過江湖風霜。但當她運起小無相功時，一股無形的氣韻從她身上散發出來——那氣韻變化萬千，時而如春風拂面，時而如秋水凝霜，時而如夏雷震動，時而如冬雪寂靜。
小無相功，無相無我，可模擬天下萬般武學真氣。
李秋水將手掌輕輕覆在玉石上，內力如涓涓細流，緩緩注入。她嘗試了十七種不同的內力運轉方式——有少林寺的易筋經內息，有武當派的太極勁，有峨眉九陽功的路數，甚至還有西域密宗的灌頂之法。
玉石依舊毫無反應。
半炷香後，李秋水收手，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不是累，而是心中焦躁。
“只認北冥神功。”她重複了童姥的話，語氣中帶著無奈，“師父當年創此功法時，曾說‘北冥有魚，其名為鯤，化而為鳥，其名為鵬’。北冥神功取的便是這‘化’字真意——化他人內力為己用，化天地元氣為修為。莫非這玉石，也需這等‘化’之力方可啟用？”
童姥沉默著走到石洞一角。那裡有一個簡單的石凳，她坐下，目光卻未離開石臺上的兩塊玉石。
“只能等露兒回來了。”李秋水走到她身邊，也坐了下來。這個動作讓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許多——自無崖子之事後，她們很少這樣並肩而坐。
“可她這趟契丹之行，不知何時能歸。”童姥的聲音低了下來，“契丹國內局勢複雜，蕭峰雖已故去，但餘威猶在。露兒以靈鷲宮主和西夏公主的雙重身份前往，既要拉攏契丹貴族，又要提防遼帝猜忌...這一去，少則三月，多則半年。”
石洞中再次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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