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偶爾傳來公路上重型卡車經過的低沉轟鳴,很快又被曠野的風吞沒。
鄧小倫沒有開燈。黑暗是最好的掩護。
他把通訊器放在枕邊,螢幕朝下,確保哪怕極微弱的光也不會從窗簾的縫隙洩露出去。
然後,他開始強迫自己進行那種在警隊學過的、
用於高壓環境下的快速休整技術——分段式淺睡眠,每次十五到二十分鐘,身體休息,意識保持警惕。
他需要恢復體力。肋骨需要時間,大腦需要重啟。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等。
等許隊——不,等那個可能是許隊的人——再次發出指令。
等周言那邊出現新的變數。等“擺渡人”暴露更多真實意圖。或者,等黎明時分,他必須做出的那個選擇:
是繼續在這間破舊旅館裡被動等待,還是主動出擊,去那個他明知道可能是陷阱、但周言訊號最後消失的地方——新視野地下三層。
他閉著眼睛,腦中卻在自動運轉。
裝備:工具箱裡的強酸能對付普通門鎖,解碼器對老舊感應鎖有效,潛水鏡用途未知。
令牌已確認是某種通行憑證,但可能需要與特定生物資訊配合。武器嚴重不足,摺疊刀幾乎等於沒有。
情報:大樓外部安保已摸清,地下三層核心區域有祭壇、檔案庫、低溫儲藏櫃,有兒童相關編號。
周言在資訊傳回途中被捕,意味著內部防禦比預估更嚴密,且對方反應極快。
人員:江淮被困,周言被俘,許隊生死不明。剩下他一個人,帶著半條命和一箱不確定的裝備。
優勢:對方不知道這個備用據點。對方不知道“擺渡人”這條線。對方不知道——他鄧小倫,在被逼到絕境時,可以有多瘋。
黑暗中,他緩緩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紋。
周言說,地下三層有“祭壇”,有“兒童編號”。江淮曾經說過,他童年被囚禁時,有些孩子被帶走,再也沒回來。
這兩條線,在鄧小倫腦海裡緩緩重疊。
犯罪。祭祀。兒童。
這是一個需要活體祭品的儀式。
這個認知讓他的血液幾乎凍結,但也讓某種冰冷的、決絕的東西在他心底凝固成形。
他不能等太久。
每多等一秒,江淮、周言,還有那些或許還活著的、不知名的孩子,就離那座“祭壇”更近一步。
但那個熟悉的聲音說:休整,哪也不要去。
鄧小倫閉上眼睛,讓黑暗重新佔據視野。
許隊,你到底在哪兒。
通訊器安靜地躺在枕邊,螢幕漆黑,像一塊沉默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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