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那片無瑕的白色天花板。目光是空的,沒有任何焦距。
呼吸緩慢而平穩,像一隻冬眠的動物,把生命消耗降到最低。
觀察室裡,教授注視著螢幕上那些逐漸趨於平緩的曲線。
腦波圖的活躍度在緩慢下降——不是驟降,而是一種極其自然的、彷彿本該如此的回落。
代表警覺和意志的Beta波幾乎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那種介於清醒與睡眠之間的Alpha波,
以及……微弱的、正在緩慢增加的Theta波,那是潛意識浮出水面、意識主動放棄控制的標誌。
心率穩定在每分鐘五十八次,血壓偏低但正常,呼吸頻率同步下降。每一項生理指標都在訴說同一個詞:放棄。
助手低聲彙報:“‘懶惰’誘導程式進展順利。與之前的植入不同,他幾乎沒有產生明顯的抵抗。
神經反饋系統顯示,前額葉控制區的活躍度持續減弱,
邊緣系統的情緒反應趨近於零。他開始……接受‘不作為’的狀態。”
教授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他見過太多次“懶惰”的植入過程。與“傲慢”的膨脹、“暴怒”的灼熱、
“貪婪”的飢渴不同,“懶惰”從來不是一場戰役。
它更像是一種溶解——在溫柔的環境中,在無痛的程式裡,讓一個人的意志力像糖塊投入溫水,悄無聲息地消散。
最難的反抗,往往不是面對刀鋒,而是面對一團棉花。
你無處用力,無處著力,甚至連“為什麼要用力”都開始懷疑。
螢幕上,江淮依舊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已經很久沒有變換姿勢了。
……
不知過了多久,磨砂玻璃門那邊的浴室,
忽然傳來極其微弱的、水滴的聲音——或許是熱水器的自動迴圈,或許是管道老舊的自然鬆動。
那聲音很輕,輕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江淮的眼皮,極其緩慢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沒有起身,甚至沒有轉頭。他只是望著天花板,望著那片無瑕的白。
眼底那片空洞的灰色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其微弱地、一閃而過。
像即將熄滅的炭火深處,最後一絲不肯認輸的暗紅。
觀察室裡,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小聲問:“教授,他是不是還有意識殘留?”
教授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那條几乎靜止的腦波曲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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