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昭陽不懂。
可他沒有再問,只是躺回枕頭上,望著那片被日光映成暖色的天花板。
他想問很多人,周言呢?黃昊呢?溫瑞安呢?鄧小倫,張芷沐,
還有——江淮呢?可他不敢問。他怕聽到答案,怕那些他拼了命想要救的人,
最後還是沒能帶出來。
鍾震看著他,像看穿了他在想什麼。“都活著,”他說,“他們都在。”
許昭陽閉上眼睛。
有什麼東西從眼角滑下來,涼的,滑進鬢角里。他很久沒有哭過了。
從母親死的那天起,他就告訴自己,不能再哭了。可這一刻,他忍不住。
不是因為痛,是因為那些他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還活著。
鍾震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那裡,陪著他,像很多年前,他們一起蹲在街邊吃泡麵時那樣。
“你為什麼在這裡?”許昭陽問。聲音還啞著,像砂紙磨過玻璃。
鍾震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那雙手上有很多疤,舊的,新的,疊在一起,像某種只有他才能讀懂的地圖。
過了幾秒,他笑了一下,很輕,像在說一件終於可以拿出來的事。
“我命不該絕。”他說,“只是我們內部已經有了問題,我回去你會有危險。”
許昭陽看著他,看著那張十幾年沒見的臉。
眼神里多了很多他看不懂的東西。
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像從很深的黑暗裡走過來,一直沒有滅。
“總之一切結果是好的不就行了。”鍾震又說,語氣平淡,像在安慰,又像在陳述一個他已經等了太久的事實。
許昭陽想要再問。結果是什麼?那些人抓到了嗎?那個島,
那些面具人,那個教授——都落網了嗎?還是跑了一些?
那些孩子呢?那些被關在地下室裡、被當作“原料”的孩子,都救出來了嗎?
可他覺得自己很累,不是身體那種累,是更深處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倦怠,
像走了太久的人終於可以停下來。眼皮開始發沉,意識開始模糊,那些還沒有問出口的問題,一個一個地沉進那片正在湧上來的黑暗裡。
他撐住最後一點清明,問了最後一個問題。聲音很輕,輕到快要聽不見,可他知道鍾震聽見了。“他……他沒事吧?”
鍾震看著他,看著那雙快要合上的眼睛裡最後一點光。然後他點了點頭,
很慢,很穩。“我知道。”他說,“他沒事。等你恢復再好一些,我帶你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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