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來的。
許昭陽不是一個容易激動的人。從警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什麼案子沒辦過,他以為自己早就不會哭了。
可那些年壓著的東西,那些他不願意想、不敢想、以為已經過去了的東西,
全在這一刻湧上來,堵在喉嚨裡,酸在眼眶裡,止都止不住。
老人看著他,看著那些眼淚,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站在那裡,抱著多多,等許昭陽慢慢平靜下來。
“讓他繼續休息,”老人終於開口,聲音更輕了,“我們去你房間。”
他轉身,先走出門去。許昭陽低下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然後跟上去。多多從老人肩頭探出腦袋,看了他一眼,
喵了一聲,又縮回去。走廊很長,陽光從窗戶一扇一扇地照進來,
落在那兩個一前一後的身影上。沒有人說話。
許昭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房間的。等他回過神,
自己已經坐在床上,手裡還握著一杯熱騰騰的咖啡。
杯壁傳來的溫度燙著掌心,他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發抖。
他努力回憶——好像是鍾震給他倒的咖啡。那個這麼沒見的老搭檔,
站在桌邊,把杯子塞進他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走了。
走之前還貼心地關上了門,輕輕的一聲咔嗒,把所有的聲音都隔在了外面。
房間裡只剩下他和那個老人。多多已經跳下來了,蹲在窗臺上,眯著眼睛曬太陽,尾巴慢悠悠地晃。
老人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背靠著牆,雙手放在膝蓋上,望著他。
那雙眼睛很平靜,像等了太久的人終於不用再等了的那種平靜。
“你就是那個神秘人?”許昭陽問。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
老人點了點頭,嘴角彎了一下,很淡,像很久沒有笑過的人試著做了一個笑的形狀。
“是。你還挺聰明的。”他說,“一切都和計劃的一樣。你不要擔心。”
許昭陽看著他,看著那張和自己那麼像、又那麼陌生的臉。
他想問很多——你這些年在哪裡?為什麼不回來?你知道媽媽等了你多久嗎?
你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嗎?你知道我恨了你多少年嗎?——
可他一個都問不出口。那些問題堵在喉嚨裡,像一團被水泡爛的紙,怎麼都扯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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