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動作有些急,牽扯到腰上的傷口,眉頭皺了一下,可他不管,
走過來,蹲在輪椅前面,握著江淮的手,涼的,冰涼的,
可指尖還有一點點溫度。他握著,沒有鬆開。
江淮看著他,看著那張瘦了很多的臉,看著那雙紅紅的、正在泛著水光的眼睛,
看著他嘴唇在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江淮伸出手,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臉。
溫熱的,真實的,有胡茬扎著指尖,有點疼。不是夢。
“我醒了。”江淮說。聲音很輕,可許昭陽聽見了。
他的眼淚掉下來,落在江淮手背上,涼的,又燙的。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江淮掌心裡,肩膀在抖,可他沒有出聲,只是握著江淮的手,很緊,緊得像怕他消失。
老人站在門口,看著他們,沒有說話,輕輕拉上門。
鍾震跟在他身後,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門裡面,那盞燈還亮著,暖黃色的,照著兩個終於又見到彼此的人。
走廊裡的燈一盞一盞地暗下去,只剩下遠處那幾盞還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鍾震站在老人身後,望著那扇半掩的門,門裡面有光,有低低的話聲,
有那些他很久沒有聽過的、活著的聲音。他欲言又止,嘴唇動了幾次,最後還是問了:“他們見面,會不會影響?”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那扇門,望著門縫裡透出來的暖黃色的光,
望了很久。然後他擺擺手,動作有些疲憊,
像扛了太重東西的人終於放下來,卻又不知道該放去哪裡。“算了,”他說,聲音很輕,“讓他們先這樣吧。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鍾震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其他人都還好吧?”老人問。
“都醒了。周言頭上的傷還要換藥,黃昊沒什麼大礙,就是累狠了。
張芷沐的腿還得養一陣子,鄧小倫的舊傷也沒好利索。”鍾震頓了頓,“溫瑞安的手……得做二次手術。”
老人“嗯”了一聲,沒有再說。
“情況他們都知道了?”老人又問。
鍾震點了點頭。“都說了。也都能接受。”
走廊裡安靜下來,只有遠處不知道哪個房間裡傳來的、很輕的說話聲,聽不清內容,只聽見那種起伏的、活著的調子。
老人靠在牆上,閉了一會兒眼睛。他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更老了,那些皺紋像刀刻的,每一道都壓著太多他沒說出口的東西。
“行吧,”他終於開口,睜開眼,望著那扇門,望著門裡面那個他等了太久、終於等到的人,“一切順其自然。有些事,改變不了。我們先靜觀其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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