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很淡，像很久沒有做過這個動作，已經有些生疏了。
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褲兜裡，姿態隨意，可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沉沉的，像壓了很久。“沒有，”他說，“做臥底需要。”
張芷沐看著他，看著他比記憶里老了太多的臉，
看著那些皺紋、那些白髮、那些只有經歷過太多的人才會有的痕跡。
她想起幾年前，訊息傳回來說他死了，追悼會上大家哭成一片，許昭陽站在最前面，一句話沒說，肩膀卻在抖。
她想起那些日子，大家都不敢提他的名字，怕提了，那個人會撐不住。
“可憐了我們老大，”張芷沐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電腦邊緣，
“傷心自責了那麼久。他總覺得，如果當時他反應再快一點，你就不會……”她沒有說下去。
鍾震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地板上，落在那片從窗戶照進來的光裡。“我知道，”他說，聲音很輕，“都過去了。”
張芷沐抬起頭，看著他，看著那雙和許昭陽有些像的、沉穩的眼睛。
“好在你沒事，”她說，聲音終於有了一點活氣，“他們都沒事吧？”
鍾震點了點頭。“都沒事。周言頭上縫了幾針，黃昊只是累狠了，鄧小倫的舊傷還沒好利索，溫瑞安的手得做二次手術——可都活著。”
張芷沐的眼眶紅了，可她沒有哭，只是用力點了點頭。“活著就好，”她說，“活著就好。”
鍾震看著她，看著螢幕上那些她還在整理的檔案，看著那雙紅紅的、
卻始終沒有落淚的眼睛。
“你也是，”鍾震說，“好好養傷，別急著工作。”
張芷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種笑不是客氣的，是真正的、放下了什麼的笑。“知道了。”她說。
鍾震也笑了，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廊裡，腳步聲越來越遠。
張芷沐低下頭，看著螢幕上那些還沒整理完的資料，看了很久，
然後合上電腦，靠在枕頭上，望著天花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黃昊是被陽光晃醒的。他眯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腦子裡像塞滿了棉花，又像被什麼東西洗過一遍，白茫茫的，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他慢慢轉過頭，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刺得他又眯起眼睛。
不是夢。他真還活著。他慢慢抬起手，隔著衣服摸了摸腰側那塊被紗布纏著的地方。
疼，不是那種尖銳的、讓人想叫出來的疼，是悶的、鈍的，
像有人拿塊石頭壓在那裡，時不時地往下按一按。
他想起那把匕首，想起它捅進來的時候那股涼意，想起血從傷口裡湧出來，順著肚子往下淌，熱熱的，
黏黏的，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身體裡流走。真是命大，再偏一點就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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