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在家?”江淮問。
許昭陽點頭。江淮想了想,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然後抬起頭,看著許昭陽。“現在去吧。就見一面,不做什麼,就是看看。”
許昭陽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在前面。
江淮跟在他後面,兩個人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響著,一前一後,像某種默契的、不用商量的節奏。
推開樓梯間的門,腳步聲變了,變得悶了,在水泥牆壁之間來回撞,一層一層地往下傳。
外面沒有下雨,風很大,把停車場上那些沒人認領的塑膠袋吹得滿地跑。
許昭陽的車停在角落裡,被一棵歪脖子樹擋著,樹葉子快落光了,剩下幾片在風裡抖。江淮拉開副駕駛的門,
坐進去,安全帶拉過來,卡扣扣上,咔嗒一聲。
許昭陽發動車子,引擎嗡了一下,安靜下來。
車子駛出停車場,拐上主路。
路上車不多,路燈還沒亮,天色將暗未暗,看什麼都隔著一層灰濛濛的濾鏡。
江淮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那些往後跑的行道樹、店鋪招牌、等公交的人。他想起會客室裡那個病人。
想起他背對著門坐在轉椅上,慢悠悠地轉著,說“你比我想的年輕”,
說“我知道你是誰”,說“你也聽見那些聲音,對不對”。
他想起那人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被什麼點燃的亮,是更深處的、像底下藏著什麼東西的亮。
“江淮。”許昭陽叫他。江淮回過神,應了一聲。
許昭陽沒有看他,盯著前面的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你怎麼了!”許昭陽說,“遇見不好對付的病人了?”
江淮嗯了一聲。許昭陽沒有再問,沉默地開著車,把車裡的暖風調大了一檔。
許昭陽把著方向盤,雨刷一下一下地掃著風擋玻璃,發出單調的、有節奏的聲響。
外面的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篩什麼東西,落在地上,落在車頂上,落在那些還沒落完的葉子上,沙沙的。
他看了江淮一眼,又看回前面的路。
“其實,你不用兩邊跑。”許昭陽開口,聲音不大,像是在說一件想了很久的事,“有特殊案件,我直接來找你就好。
你應該多注意休息,病人這裡,你接些熟悉的老病人就好,別那麼過度勞累。”
他絮絮叨叨的,不像平時。平時他話不多,能用一個字說完的絕不用兩個字。
可這會兒他像是怕冷場,怕車裡太安靜,怕安靜下來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就會從什麼地方冒出來,
堵都堵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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