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
沒有急著下車,坐在駕駛座上,望著窗外那棟灰撲撲的居民樓,六層,外牆的塗料剝落了大片,露出底下水泥的本色。
陽臺上有晾曬的衣服,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面面沒有旗杆的旗。
黃昊坐在副駕駛,已經把安全帶解了,手搭在車門把手上,等著。
鄧小倫坐在後座,翻著那份已經看過很多遍的驗屍報告,
紙張被他翻得有些軟了,邊角捲起來,有些地方用熒光筆劃了線,劃得很重,透著紙背。
“第一家,”周言把行程表從遮陽板後面取下來,看了一眼,放回去,
“姓陳,兒子叫陳昊天,十二歲,失蹤十七天,回來之後第八天出的車禍。”
他把這幾個數字說得很快,像是說得慢了,那些數字就會黏在舌頭上下不來。黃昊把車門推開一條縫,
風擠進來,涼的,帶著深秋特有的乾燥氣息。“走吧,”
他說,人已經邁出去了,周言跟在他後面,鄧小倫最後,把報告塞進包裡,拉鍊拉好。
樓道里很暗,聲控燈壞了,跺了幾腳也沒亮。黃昊開啟手機的手電筒,
光柱掃過牆面,那些貼在牆上的小廣告在光裡閃了一下,疏通下水道的,搬家公司的,開鎖的。鄧小倫在後頭提醒,三樓。
幾個人停在302門口,門上貼著一副褪了色的春聯,上聯的邊角翹起來了,被風吹得微微顫動。
周言敲了敲門。沒有回應。他又敲了三下,這次重了一些,門板在手心下震動,發出沉悶的聲響。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女人的臉從門縫後面露出來,頭髮有些亂,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穿著家居服,領口鬆了,露出鎖骨。
她看著周言,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黃昊和鄧小倫,目光在他們臉上停了一下,似乎是認出了什麼,然後把門打開了,
什麼也沒說,轉身往屋裡走。那雙拖鞋拖在地上,沙沙的,像秋天的落葉。
客廳不大,茶几上堆著藥瓶,大大小小的,有的開啟著,有的沒有。
沙發上攤著一條沒疊的毯子,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在播一個什麼購物節目,
主持人正在聲嘶力竭地喊著什麼降價促銷,可那聲音被壓得幾乎聽不見,像隔著一層水。
女人在沙發上坐下,把毯子往旁邊攏了攏,沒有招呼他們坐,也沒有說話。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甲剪得很短,食指上有煙燻過的痕跡,黃黃的,洗不掉。
周言在她對面坐下,從口袋裡掏出證件,動作很慢,把證件翻開,放在茶几上,推過去。女人看了一眼,沒有拿,
目光從那幾個字上滑過去,又回到了自己手上。“陳昊天的媽媽?”
周言問。他明明知道,可他還是問了,因為這屋子裡只有這個女人,這些藥瓶,這條毯子,這個沒有關的電視。
女人點了點頭。
“我們想了解一下您兒子當年出事的情況。您方便嗎?”女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黃昊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然後她開口,
,說”,了來回他“。話過說人跟有沒久很是像,啞沙音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