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城西小學出來，許昭陽沒有直接上車，站在校門口那棵老槐樹下，點了根菸。煙剛點著，吸了一口，又掐了，扔進垃圾桶旁邊的滅煙處。
江淮靠在車門上，看著他，沒有催。過了片刻，許昭陽轉身拉開車門，說去城北。
城北小學的食堂負責人姓劉，上次周言來問過，沒有發現明顯異常。
許昭陽這次沒有找他，直接去了傳達室，問門衛要了去年一整年的訪客登記本。
門衛翻了半天，從櫃子底下翻出一個硬皮本，封面落著灰，邊角捲起來了。許昭陽接過來，從去年九月開始翻。
他翻得很慢。江淮站在旁邊，目光跟著他的手指一行一行地往下移。
大部分是家長的名字，送東西的，接孩子的，偶爾有幾個維修公司的，記著“修水管”“修電燈”。
翻到十一月的時候，許昭陽的手指停下了。某一天的中午，登記本上寫著“食堂維修，王師傅”，
聯絡電話欄只寫了四個數字，後面沒有寫完。
許昭陽拍了照，問門衛認不認識這個王師傅。門衛說不認識，說那天是食堂的人打電話來說有人要來修裝置，讓他放行的，具體修什麼，不知道。
許昭陽又翻了幾頁，十二月的某一天，又出現了一個“食堂維修，李師傅”，電話號碼留了，他當場撥過去，空號。
江淮把這兩個名字記下來，王、李，和城西小學的那兩個臨時工一個姓。
他想起張建國說，食堂裡的人喊他們小王、小李，大名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讓人知道。換一個學校就換一個名字，可在門衛的登記本上，他們留下了痕跡。
不是“維修”就是“送貨”，不是“王師傅”就是“李師傅”。
他們有辦法進來，有辦法接觸孩子，有辦法不被記住，有辦法消失。
許昭陽把登記本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把凡是寫著“維修”“送貨”“臨時”的條目都用手機拍了照。
有的留了電話，有的沒有。
留了電話的，他當場撥，三個有倆是空號，還有一個通了，那邊說打錯了，掛了。江淮在旁邊一直沒說話，把許昭陽拍的那些照片也存了一份到自己手機裡。
從傳達室出來，兩個人站在門衛室旁邊的陰影裡，許昭陽把那幾個通了的號碼又撥了一遍，還是那個說“打錯了”的聲音，這回直接關機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鐵門，孩子們還沒有放學，操場上有人在踢球，笑聲隔著圍牆傳過來，斷斷續續的，像隔著一層什麼。
江淮也回頭看了一眼，看著那些在操場上跑來跑去的身影。他們不知道，每天站在視窗後面、
給他們打飯、衝他們笑、偶爾多給一勺菜的叔叔阿姨，可能正在記住他們的樣子。
許昭陽的手機響的時候，車正拐進一條窄巷子。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了，開了擴音，放在儀表臺上。
“許隊，查到了。”周言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帶著那種查了很久的線頭終於被拽住的緊繃感，
“城東、城西、城北，還有城南，這四所學校食堂的配餐公司，法人不同，註冊地址也不同，但往上追溯，最終都歸到同一家母公司名下。”
許昭陽和江淮對視了一眼。車停在路邊，沒有熄火，暖風呼呼地吹著。
“母公司叫什麼？”許昭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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