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的母親被扶進接待室的時候，整個人已經站不住了。
她靠在王斌的手臂上，腿在發抖，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踩不實。
她坐下，握著那杯王斌遞過去的水，沒有喝，手指在杯壁上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她……”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她……疼不疼？”
王斌沒有回答。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接待室裡安靜下來，
只有暖氣片裡偶爾傳出的水流聲，咕嚕嚕的，過了好一會兒，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法醫說，很快，沒有什麼痛苦。”
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可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婷婷的母親沒有再問，低著頭，看著那杯水，一滴淚落進去，無聲的，在水面上漾開一圈細小的漣漪。
她父親站在門口，沒有進來。肩膀抵著門框，像是沒有力氣站著，又像是沒有力氣坐下。
他攥著拳頭，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聲音悶悶的，又捶了一下，又捶了一下。
沒有人上去攔他。窗外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昏黃的，照著對面那棟樓的外牆。
許昭陽站在走廊裡，靠著牆，手裡握著那幾份已經沒用了的卷宗，卷宗的邊角被他攥得有些皺了。
黃昊從會議室裡出來，站在走廊另一頭，看著許昭陽，沒有說話。
張芷沐從接待室出來，眼眶紅紅的，低著頭走回會議室。
周言也出來了，站在許昭陽旁邊，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周言開口，聲音很低：“許隊，人都走了。”
許昭陽點了點頭，把手裡的卷宗遞給周言，說放回去。周言接過去，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幾下，遠了。
許昭陽走進會議室。屋裡幾個人都沒怎麼動，
黃昊坐在椅子上，把一支筆拆開又裝上，裝上又拆開，筆桿被他捏出幾道淺淺的印子。
鄧小倫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張芷沐站在窗邊，手望著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周言回來了，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黃昊忽然把那支筆扔在桌上，啪的一聲。“太喪了，”
他說，“案子是破了，可那個孩子沒救回來。那些疑點也沒人管了，
那個顧磊死了，上面說結案就結案，那些同夥呢？那些錢呢？
那些孩子呢？就——”他沒有說下去，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把最後那幾個字咽回去了。
鄧小倫揉了揉臉，坐直了一些，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了。沒有人說話。
風從窗戶的縫隙擠進來，冷的。許昭陽站起來，椅子腿蹭著地面，吱的一聲。
他拍了拍手，兩下，聲音不大，可每個人都聽見了。“別低著頭了，”
他說，“走了。最近加班太辛苦，請大家去吃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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