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日頭正毒。老倔頭坐在他那違建房子的門口,手裡拄著根柺杖,像尊門神一樣守著,他身後是堆得亂七八糟的雜物。
看到村委那些人在遠處指指點點的,頓時就不樂意了,衝著他們大聲喊:“誰敢動我的棚子,我就死給他看!”
別看老倔頭都八十多了,聲音依然中氣十足,那股子橫勁兒一點沒減。
就在這時,村委那些人突然分開了,四個頭髮花白、步履蹣跚的老頭走了過來。
領頭的老頭穿著件破襯衫,一手拄著柺杖,一手拿著把破蒲扇,看模樣不到八十,也得七十八九了。他身後還跟著三個同樣打扮的老頭,最小的看著也得有七十五六。
“喲,老倔又在蹦呢?”領頭老頭樂呵呵地走上前,“聽說你要死要活的,我們來給你送行了!”
老倔頭一愣,認出了這是隔壁米四爺,今年七十八了。
“米老四,你少在那陰陽怪氣!誰也別想拆我的房子,誰敢動手我就躺這!”
老倔頭柺杖往地上一頓,他才不怕比他年齡小的呢。
“躺這?”米四爺一臉的不屑,“你八十了,我們哥幾個哪個不都是七十好幾了,你以為就你敢躺?我們不敢躺?來,我現在給你機會,你躺下試試!”
米四爺根本不怕他耍無賴,他都七十八了,比老倔頭就差一韭菜葉子,真要吵起來,誰先躺下還不一定呢!
“你……”
老倔頭被他擠兌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米老四跟他打了一輩子嘴官司,還能輕易饒了他?
“我就問你,這違建你拆不拆”,米老四也懶得跟他矯情,直接把話扔他臉上,“你又不是沒房子,非得佔大夥的公共用地?顯你能?”
旁邊一個老頭湊上來,嗓門比老倔頭還大:“老倔,你還要不要點臉?村裡修條鄉道容易嗎?你為了多佔那這塊地,攔著全村的修路?你還是人嗎?”
“就是!”另一個老頭指著老倔頭的鼻子罵道,“咱村養的羊想往外運,大點的高欄都進不來,好不容易有個進大車的路,你還攔著!你要敢躺下,我現在就一頭撞死在你家門上!我看咱村老少爺們不扒了你的皮!”
老倔頭哪見過這陣仗?平時他仗著自己年紀大,在村裡橫著走,誰讓他誰沒理。可今天這四位,年紀跟他差不多,脾氣比他更爆,而且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你……你們……”
老倔頭氣得手哆嗦。
“你什麼你!”米四爺往前逼近一步,臉幾乎貼到老倔頭臉上,“我就問你,這違建你拆不拆?趕緊的,自己搬東西,把窩給騰出來!別逼我們動手,到時候把你那把老骨頭拆散架了,我就看看派出所敢不敢管!”
八十多的派出所不敢管,這七十八的,派出所就敢管了?
“你別說我不尊老,我先躺地下,你躺我身上,我幫你墊著,省得你再受了涼!”
米四爺作勢就要往地下躺,嚇得老倔頭趕緊拉住他。
老倔頭被這四個“老流氓”逼得一點辦法也沒有,他原本指望撒潑打滾能嚇退幹部,沒想到人家直接派來了更厲害的“神仙”。
僵持了十幾分鍾,老倔頭終於蔫了。
“行……行!我拆!我拆還不行嗎!”他把柺杖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