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喉頭的酸澀
——
“鬼哥!別摳了!你的歌!你的歌!”
我迷迷瞪瞪睜開眼,包廂裡光影亂晃,射燈轉得人頭暈。
耳朵裡塞滿了鬼哭狼嚎的動靜,不知道哪個孫子又在嚎《死了都要愛》,嗓子劈得跟破鑼似的。
我晃了晃發沉的腦袋,手指從旁邊陪酒老妹兒的腿上收回來,滑溜溜的。
“操,摸兩下能掉塊肉是咋的。”
老妹兒假笑著拍我手,身子卻往另一邊挪了半寸。
小弟阿刀把麥克風硬塞我手裡,螢幕上開始滾動《我不做大哥好多年》的前奏,那調子一起,我心裡就跟著一抽抽。
我抓起桌上半溼不幹的毛巾,胡亂擦了擦手,把麥湊到嘴邊,先對著滿屋子東倒西歪的弟兄們吼了一嗓子:
“喂!都他媽給我聽著!別喝懵了就亂喊!
現在!沒有鬼哥了!聽見沒?老子現在是正經生意人!
高利貸......呸!是金融服務!叫高老闆!高總!懂不懂規矩!”
底下稀稀拉拉響起捧場的吆喝,“高老闆牛逼!”“高總髮大財!”
我咧開嘴,那顆金牙在燈光下閃了一下,捏著麥克風,跟著伴奏就嚎上了,“我不做大哥——好多年——!”
唱得是真難聽,我自己都知道。
但調子一起,那些早就沉在酒糟和肥油下面的東西,就跟開了蓋的汽水似的,咕嘟咕嘟往上冒泡。
包房裡煙霧繚繞,劣質香水和酒精混合的氣味嗆鼻子。
螢幕上歌詞一行行過,我眼前卻好像閃過了另一條街,另一群人,另一把砍刀,另一張......清亮安靜的臉。
“我不愛冰冷的床沿——!”
吼到高音,嗓子劈了,一股酸水猛地頂到喉嚨口。
我眼前一花,也顧不上什麼大哥風範、老闆體面了,一把搶過茶几上冰鎮啤酒的塑膠桶,低頭就哇哇大吐起來。
晚上灌的黃的白的紅的,混著沒消化的花生毛豆,一股腦全倒進了半化的冰水裡,那味兒別提多衝了。
旁邊立刻有人拍我的背,力道不輕,是跟我好些年的老兄弟大剛。
他嗓門粗,帶著笑,“哎呦我操!鬼哥!你這酒量也不行了啊?
當年你可是吹白酒,踩箱喝,吐完了接著來,那叫一個威風!現在這...嘖嘖!”
我吐得眼淚鼻涕直流,擺擺手,說不出話。
一個濃妝化得親媽都認不出的陪酒老妹兒,她穿著亮片短裙,一邊嫌棄地捂著鼻子往後躲,一邊又按捺不住好奇地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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