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驟然一歪,整張臉徹底埋進了滾燙的海水裡。
海水裹挾著窒息感撲面而來,意識快速抽離。
我恍惚覺得,自己或許就要這樣死了,溺死在海里,也算如願以償。
可瀕死的黑暗徹底降臨前,心底翻湧的,全是不甘。
我不想死,我從來都很怕死。
從前總說葬身大海才能心安,不過是自我寬慰的藉口。
我就是想活著,長久地活著,不止活過今天,還要活過往後的每一個明天。
念頭翻湧,心底的委屈與不甘徹底爆發。
我自問半生行船,立身正直、待人善良,從未作惡害人,可偏偏災病纏身,受盡折磨,被逼得同流合汙、落此境地。
反觀榮景盛、謝環那般作惡多端、冷血自私的惡人,卻體魄康健、無病無災,肆意作惡、安穩度日。
為什麼生病的是我,而不是他們?
為什麼要讓災病降臨在我身上,把我活生生逼成一個惡人?
或許,我不該疑問,為什麼,應該質問,憑什麼!
如果許願有用的話,那我的願望只有一個——
我要長久地活下去。
如果可以的話,把惡人的壽命給我,那就更好了......
黑暗徹底吞噬意識的前一秒,我死死攥住了這份執念。
再次恢復意識時,刺骨的冷風,將我從混沌中吹醒。
周遭已然是深秋的寒涼夜色,天色暗沉,林間葉落蕭蕭。
身側燃著一簇搖曳的篝火,驅散了周遭的陰冷。
我身上溼透的貼身衣物已經被脫下,赤著上身躺在鬆軟的沙灘上。
楊桃一直守在我身旁,見我睜眼,她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眼底的焦灼褪去許多,連忙輕聲開口:“項大哥,你終於醒了。”
她趕忙抬手,捧來一把色澤通紅的果實,遞到我面前,“秋天真的結果了,你快吃一點。
填飽肚子,才能快點好起來。”
我頭腦昏沉發脹,渾身滾燙髮虛,連說話的力氣都微弱不堪,嗓音沙啞含糊,“我...我還活著?”
“當然活著。”楊桃輕輕點頭,語氣帶著後怕,“下午烈日暴曬,你在海水裡直接昏了過去,差點溺死,是何奈拼命把你從海里救上來的。
只是你上岸後就發起了高燒,一直昏迷不醒。”
我循著她的目光,艱難抬眼,看向不遠處坐在篝火邊、默默啃食果子的何奈,啞聲開口,“兄弟,多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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