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個拖著鐮刀的死神。
我回到家的時候，陳遇正在廚房裡忙碌。
鍋裡咕嘟咕嘟地煮著，空氣中瀰漫著排骨湯的香氣。
他聽見開門的聲音，探出頭來，圍裙還系在身上，衝我笑了笑：“回來了？快去洗手，馬上就可以吃飯了。”
他演得很好，就跟我們新婚的時候一樣。
溫柔體貼的好丈夫形象，圍裙，湯鍋，笑臉，一切都恰到好處。
可惜，我已經醒了。
“好香啊。”我笑著說，把花插進餐桌上的花瓶裡，擺弄了一下角度，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陳遇端著湯碗走出來，瞥了一眼那束花，皺了皺眉：“這什麼花？怎麼是黑色的？看著怪瘮人的。”
我笑著說：“黑色曼陀羅。”
他愣了一下，放下湯碗，湊近看了看，語氣有些不確定：“曼陀羅？那不是有毒的嗎？花店裡還賣這個？”
我捂嘴笑了起來：“你還真信啊？花店裡怎麼可能賣真的曼陀羅，那可是禁止銷售的，誰敢賣啊？”
我伸手撥了撥花瓣，“這是波斯寶石，一種進口的觀賞花，被染黑了而已。”
他更疑惑了，“染黑了？”
我語氣輕描淡寫，“對啊，花藝染色，很常見的工藝。
鮮花吸了黑色染料，花瓣的脈絡就會把顏色輸送到每個細胞裡，三天之內不會褪色。
你不覺得很好看嗎？黑得純粹，黑得有質感，像絲絨一樣。”
他鬆了一口氣，又看了一眼那束花，嘀咕了一句：“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真弄了盆毒藥回來。
你們搞花的，花樣真多。”
我笑著沒說話，轉身去廚房拿碗筷。
晚飯吃得很安靜。
他幾次想開口說什麼，都被我夾菜的動作打斷了。
我說：“先吃飯吧，有什麼事吃完飯再說。”
他點了點頭，低下頭扒飯，沒有再提。
我們像一對正常的夫妻，坐在一張桌子上吃一頓正常的晚飯，只是誰都知道，這頓飯不正常。
飯後，他去洗碗，我坐在椅子上，看著花瓶裡那束黑色的花。
它的確不是曼陀羅，但它今天會變成曼陀羅。
陳遇洗好碗出來，看見我在發呆，走過來坐在我旁邊，猶豫了一下，開口道：“藍蘭，今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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