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鞭,再一鞭。
楊安的意識漸漸模糊,眼前開始出現幻覺。
他看見家鄉的田野,金黃的麥浪,爹孃在田埂上朝他招手。
他看見廣陵城人來人往的街頭,他一個小乞丐蹲在牆角,餓得兩眼發花。
然後有人遞給自己一個饅頭,她問道:“你要不要跟我走?”
看著眼前的饅頭,當時的楊安想都想就同意了,然後他被帶去一個宅子,洗了澡換了衣服,吃了一頓飽飯。
依舊是那個聲音在問自己:“我可以收留你,但是你需要付出點代價!”
他聽到年幼的自己問出的話,也聽到那個自己斬釘截鐵的回答——自己沒有錯,一路跟著父母逃難而來,見過了太多的浮屍餓殍,小小的他只想活下去。
可是那個聲音的主人對自己太好了,好得讓他的心被養大了,他總想要更多。
都說“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大約自己的人就不能吃太飽!
否則在得到曾經自己想要的一切後,他開始渴望自由。
喜歡人的自由,選擇未來的自由,最重要的是婚姻的自由。
他不想和那個救了自己的人成親了,所以他一次又一次推遲了他們早該成就的婚姻。
可這明明就是曾經他自己選擇的路。
思緒一轉,身體上的疼痛又不免讓楊安想起了淨房裡的那盞燈,慘白的光,疼得他差點咬碎了牙。
自己捨棄了作為一個男人的根本,只為了追隨和成全,那抹他心中最美好的月光。
可惜,他終究什麼都沒有辦成,意識模糊間楊安閉上了眼睛。
恍惚間,聽見有人在耳邊說:“死了。”
然後是腳步聲,開門聲,關門聲。
一切歸於寂靜。
高升的乾兒子看著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啐了一口:“晦氣。”
他招招手,叫來兩個小太監,按照老規矩,入了夜用草蓆一裹,抬了出去。
月色清冷,照在那捲草蓆上,楊安就這樣死了。
沒有人會記得他。
更沒有人會在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