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傻假傻?
雖然顧韶華說景謙已經“傻了”,但柳成蹊心中那根弦並未完全鬆開。
前世他們兩個與景謙之間的糾葛太深,這一世即便已扭轉了關鍵節點,柳成蹊仍習慣性地想要確認每一個細節都落在掌控之中。
隔天,他便找了個藉口向學校請了假,換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按照手下人查到的地址,獨自前往景家現在的住處。
那是一片位於城市邊緣、亟待改造的城中村。
低矮雜亂的樓房緊緊挨著,巷子窄得僅容兩人側身而過,頭頂是各家各戶拉出的、糾纏如蛛網的電線。
空氣裡甚至還瀰漫著潮溼的黴味、油煙和公共廁所傳來的酸腐氣息。
這與柳成蹊和顧韶華所熟悉的整潔社群、書香校園,彷彿是兩個世界——這個時候,景家還沒有搬到顧家附近的小區。
柳成蹊微微蹙眉,小心避開地上積水的坑窪和散落的垃圾,按照門牌號尋找。
剛拐進景家所在的巷子口,一陣尖銳而充滿怨氣的女聲便穿透了渾濁的空氣,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小二!你個死小子!
沒事你往野河那邊走幹什麼?你會游泳嗎你就去!現在好了,人傻了,錢也沒了!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攢了多久,眼看就能付個小房子的首付了,一半填進醫院這個無底洞了!
這還不算完,我還得天天在家守著你這個活祖宗,班都上不成,大家都要喝西北風了!”
柳成蹊腳步一頓,停在巷口陰影處。
聲音是從一扇敞著的、油漆斑駁的綠色鐵門裡傳出的。
罵聲粗糲,帶著長期生活重壓下的疲憊與尖銳,每一個字都像淬了火的針。
他幾乎立刻確定,這應該就是景謙的母親。
那些關鍵詞——落水、變傻、鉅額醫療費——像拼圖一樣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他正思忖著是直接上前敲門,還是再觀察一下時,
門內又爆發出另一個年輕卻同樣暴躁的女聲,音調更高,充滿了被驚醒的怒火:“媽!你喊什麼喊!我早上剛下晚班,眼皮子都沒合攏多久!
你再吵吵,我下午的班要是精神不濟出錯扣錢,你賠給我啊?我這實習期還沒過,廠子裡盯得緊,一不小心就得滾蛋!”
這是景謙的姐姐。
柳成蹊記起資料裡提過,景家有個大女兒,好像剛進一家廠做女工。
聽到大女兒的抱怨,景母的音調下意識低了一些,但怨氣絲毫未減,反而找到了新的宣洩口:“我這不是心裡憋得慌嗎?
你看看你弟,剛給他換的乾淨衣服,吃個早飯又糊了一身湯水!洗都洗不過來!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弄髒就弄髒唄!”姐姐的聲音滿是不耐煩和漠然,“他都這樣了,腦子不清楚,你還指望他愛乾淨講體面?差不多就行了!
媽,不是我說你,你現在首要任務是趕緊回去上班賺錢,還有我的工作也不能丟。至於小二……餵飽了,別磕著碰著就行了。
你還真打算把他當祖宗伺候一輩子啊?我們得先顧著自己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