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的對話赤裸而殘酷,剝開了這個家庭在災難後最現實的窘迫與冰冷。
沒有溫情脈脈的相互扶持,只有被經濟壓力擠壓變形的親情和顯而易見的怨懟。
景謙在這個家中的處境,可想而知。
柳成蹊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巷子外偶爾有騎著三輪車收廢品的人經過,車上的鈴鐺叮噹作響,更襯得這巷內的嘈雜像一場令人窒息的鬧劇。
他原本心中最後一絲不確定的疑慮,在此刻漸漸消散。
看來景謙確實“傻了”,不僅智力受損,在這個本就拮据的家庭裡,也已然成了一個被嫌棄的、沉重的負擔。
一個自身難保、被家人視為累贅的人,不可能再有能力和心思去接近、影響顧韶華。
目的已經達到。
他沒有必要現身,更無意去扮演什麼悲天憫人的角色。
這場悲劇的種子在第一世就已種下,這一世,柳成蹊只是確保這悲劇的苦果由該承受的人獨自嚥下,而不至於蔓延開來,沾染到自己想要守護的人。
柳成蹊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綠色的鐵門,門內母親和姐姐的爭執似乎暫時停歇了,只剩下一種令人壓抑的沉默,混合著城中村固有的各種噪音,沉澱在汙濁的空氣裡。
柳成蹊轉過身,悄無聲息地沿著來路退出巷子,將那片黯淡與掙扎徹底拋在身後。
陽光重新灑在他身上,驅散了城中村帶來的陰霾感。
柳成蹊深吸了一口相對清新的空氣,感覺胸中最後一點塵埃落定。
是的,這次是真的過去了。
景謙這個名字,連同他所代表的麻煩和隱患,從此將徹底消失在他們的生活軌跡之外。
柳成蹊和顧韶華的未來,只會沿著他精心規劃、安穩光明的道路前行。
柳成蹊拿出手機,刪掉了關於景家地址和情況的那條資訊。
他步伐輕快地走向公交站,準備去給顧韶華買她最近提起過想嘗的那家新出的蛋糕。
巷子深處的陰影與爭吵,彷彿從未存在過。
只是柳成蹊不知道是,那個已經傻了的景謙會時不時地摩挲自己的手腕,嘴裡不停地嘟囔著:“回去!我要回去!”
可惜能帶他回去的手環,早就在野河裡被泡爛了——畢竟夏毅檢修的時候,改動最大的就是手腕的外殼。
那隻能改變命運的手環,根本經不起水泡,甚至長時間接觸水,還有解題的風險。
而景謙始終不知道,他的好學生夏毅從一開始就背叛了自己——夏毅從把一個原本應該裝進柳成蹊手環的“小部件”,按在了景謙的手腕裡。
這就是為什麼景謙每次回來,都會衰老得很快,但是柳成蹊卻沒有半點的反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