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音一齣,謝雲舟猛地怔在了原地。
旁人不知,其實他骨子裡是個十足的聲控。
原配鄭望舒容貌雖可稱清秀,偏偏嗓音平淡,說起話來總少了幾分韻味。
即便與她育有一子一女,謝雲舟心中也始終隔著一層,只維持著起碼的尊重,難生喜愛。
可方才這新婦鄭芮安開口,聲音如浸了蜜的軟糯年糕,卻又在尾調裡藏了一絲若有似無的嬌媚。
並不刻意,反而有種渾然天成的慵懶。
那嗓音鑽進謝雲舟的耳朵裡,不像是尋常說話,倒像是忽明忽暗的燭火,若有似無地撩撥著他心底某根從未被撥動過的弦。
一個簡單的問句,語調微微上揚,竟似帶了無形的小鉤子,將他那點心思勾住,懸在了半空。
然而,這片刻的悸動猶如星火,剛一閃現,便又滅了。
因為
謝雲舟隨即想到那些言之鑿鑿的傳聞——這位鄭二小姐,面上有醜陋黑斑,貌若無鹽。
心倏然沉了下去,他甚至在心裡惋惜地喟嘆:唉!真是……若是姐姐的容貌配上妹妹這把嗓子,或許……或許他也就認了這樁婚事。
可惜,天公總不作美。
蓋頭下的鄭芮安,自然無從知曉她這位“夫君”內心的想法。
她只覺頭頂的鳳冠愈發沉重,脖頸酸澀,而謝雲舟卻還在磨磨蹭蹭,毫無動作。
耐心即將告罄,鄭芮安再次開口,那醉人的嗓音裡便摻入了一絲極淡的催促之意:“夫君,你是……不會用這秤桿挑開蓋頭嗎?”
又一次的“聲音暴擊”。
謝雲舟閉了閉眼,心中那杆天平終究是傾斜了。
也罷,容貌雖重要,可這般難得入耳的聲音,或許也能抵消幾分遺憾?
畢竟,能遇到恰好撩動心絃的嗓音,並非易事。
謝雲舟遂有些認命,又有些自嘲地輕嘆一聲,終於抬腳,向前走了幾步。
紅燭的光暈,在他鮮紅的喜服上印染。
他伸手,接過了春月適時遞上來的、繫著紅綢的烏木秤桿。
秤桿一頭被握得溫熱,另一頭輕輕探向那方繡著鴛鴦的錦緞蓋頭。
手腕微動,秤桿尖端挑起蓋頭一角,隨即順勢向上一揚——
紅色翩然滑落。
剎那間,滿室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