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還殘餘的些許喧鬧低語,如同被利刃驟然斬斷,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有目光,包括謝雲舟的,都凝固在了蓋頭下的那張臉上。
燭火融融,清晰地映照出新娘的容顏。
預想中駭人的黑斑呢?
傳聞裡稀疏枯黃的頭髮呢?
還有那據說粗糙黯淡的皮膚呢?
怎麼就通通不見了呢!真是離了個大譜!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欺霜賽雪的芙蓉面。
青絲如雲,堆疊在璀璨的鳳冠之下,光澤潤澤。
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一雙眸子尤其出彩——眼尾天然帶著微微上挑的弧度,眸光流轉間,清澈見底,卻又似氤氳著江南煙雨,嫵媚不自知。
此刻鄭芮安微微抬眼望來,那眼神沉靜無波,卻因著出色的五官,生生透出一股驚心動魄的明豔。
這……這哪裡是什麼醜女?
分明是位姿容絕麗、眉眼如畫的美人!
而且是那種極具辨識度,既清且豔,讓人過目難忘的殊色。
謝雲舟手中的秤桿“啪”一聲輕響,掉在了地上。
他渾然不覺,只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人,腦子裡一片空白,先前所有關於“醜女”、“黑斑”、“將就”的念頭,被這突如其來的視覺衝擊撞得粉碎。
而謝雲舟身後的幾位損友更是瞠目結舌,寶藍錦袍那位張大了嘴,搖扇子的那位連扇子掉了都未察覺
而那位鄭家親戚,也是滿臉的難以置信——真是扼腕,早知是如此佳人,自己就該先一步提親的。
真是謠言害死人!
春月早已低下頭,死死咬著嘴唇,不知是驚是怕。
唯有安真,依舊垂首立在鄭芮安身側,面色平靜如古井,彷彿眼前這足以顛覆所有人預料的場面,早在她意料之中。
鄭芮安對滿室的震驚恍若未見。
蓋頭既去,沉重的鳳冠彷彿也輕了幾分。
她抬手,極自然地輕輕按了按髮髻,目光平靜地掠過呆若木雞的謝雲舟,隨後又掠過他身後那一張張寫滿驚豔與錯愕的臉龐。
最後,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勾。
那抹笑意極淡,卻讓在場的所有男子都心中一窒——太美了,冰雪初融也不過如此。
此刻室內,只剩紅燭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